一个外卖在跑，五个骑手在追

文 / 老李

我昨天中午点了个外卖。

一碗面，二十三块钱，配送费三块。下了单我就去忙别的事了。过了十来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外卖到了，拿起来一看——不是。

是系统消息：您的外卖已转单，新的骑手正在赶来。

我没在意。又过了五分钟，又震了一下。还是同样的消息：转单了。

到第三次转单的时候，我开始好奇了。打开APP看了一眼配送地图，发现我那碗面其实一直没怎么动过。它离开店里大概两百米，就停在那儿了。然后被转给下一个骑手，再下一个。

最后是一个大姐送到的。她骑着电动车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同时挂着三个订单的界面，全是灰色的，意思是"等待接单中"。

我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单多吗？

她笑了一下，说：多什么呀，五个人抢一单。

五个人抢一单。

我没说话，把外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关上门以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五个人抢一单。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外卖大战打得最凶的时候。那会儿满大街都是骑手，红的黄的蓝的，跟彩虹似的。新用户点个外卖只要几块钱，商家补贴、平台补贴、配送补贴，三管齐下。骑手们一个月跑下来，好的能挣一万多。

那时候缺的不是单，是人。

可现在呢？反过来了。

我查了一下，说现在光是美团的注册骑手就超过了七八百万，加上饿了么和其他平台，据说全国骑手数量已经奔着一千五百万去了。但外卖订单的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骑手增长的速度。

说白了就是：送饭的人，比吃饭的人还多。

这背后是个挺残酷的逻辑。

前几年经济好的时候，工厂缺人，建筑工地缺人，到处都是用人缺口。那时候送外卖虽然辛苦，但跟进厂打螺丝比起来，胜在自由——想跑就跑，不想跑就歇着。

后来呢？工厂不招人了。工地也停了。开滴滴的也饱和了。那些被"优化"掉的人、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想多挣点钱的中年人，全都涌进了这个看似"门槛最低"的行当。

注册一个账号，买一辆电动车，今天就能开工。

于是骑手越来越多，单量却没怎么涨。结果就是五个人抢一单，单价越压越低。以前跑一单能挣七八块，现在有些地方三四块都有人抢。

你算算：一单三块五，一天跑五十单，才一百七十五。一个月不休息，也就五千出头。扣掉房租、吃饭、电动车充电、保险，能剩多少？

我认识一个骑手小哥，九八年的，大专毕业。他说他班上有三分之一的人在送外卖。

我说：你是大学生啊，没想过找个正经工作？

他反问我：什么叫正经工作？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是啊，什么叫正经工作？是坐在写字楼里加班到十二点叫正经，还是骑着电动车风吹日晒叫不正经？是每月领八千但一半还房贷叫正经，还是每月挣五千但随时可能被系统算法优化掉叫正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社会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人推向一个狭小的出口。所有人都挤在同一个赛道上，互相踩脚，互相抢食。就像那五个骑手盯着一单外卖一样。

而我那碗面，就在这个过程中，被转了三手才到我手上。

面已经坨了。

但我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我只是花了二十三块钱，就看到了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

前两天看到一个视频，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说自己以前做建材生意的，年景好的时候一年能挣三四十万。后来市场不好，店关了，车卖了，房贷还不上了。他现在在送外卖。

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没有出路。

这话从一个四十多岁、曾经当过老板的人嘴里说出来，特别扎心。他不是不努力，他是努力了，但路越走越窄。

其实想想，谁不是呢？

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里拼命跑。可跑着跑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变多了，路变窄了，终点线也不知道被谁往后挪了一大截。

你停下来喘口气，后面的人推着你走。你想拐个弯，发现到处都有人。

怎么办呢？

说实话，我没有答案。我要是知道答案，我就不在这儿写文章了，我该去当总理了。

但我有一个很小的建议——如果你今天点外卖，骑手送到的时候，说声谢谢。不是因为什么"他们很辛苦"的大道理，而是因为你不知道，那个把饭送到你手上的人，今天抢了多少单才抢到你这单。

他可能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能是个破产的小老板，可能是个想多挣点钱的父亲。

他们只是为了活着。

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对了，那碗面虽然坨了，但我还是吃完了。毕竟，它被转了三手才到我手上，我不能辜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