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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一天143万:红海的运费单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一天143万:红海的运费单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红海黎明的VLCC油轮

今天中午,交易台发来一张运费单:VLCC,阿芙拉湾装,跑富迈远,即期TCE一天143万美元。今年这条航线的平均值是55万。翻着这个数看了半天,不像报价,像艺术品落款。

事儿是从三月说起。霍尔木兹一被封锁,沙特的油只能改走红海的延布港。然后七月二十号,胡塞宣布对"沙特关联航运"实施海上封锁。封锁之后一个月,打了十艘商船,多数是油轮,中了六下。八月十一号,"Tihama"号挨了一发导弹,四个船员没了。八月二十四号,"Amzan"号在延布外海起火,埃及海军连夜过去救。再往后——安静了。二十四号之后,再没有确认过的袭击。

表面上看,仗好像打疲了。做风险评估的人不这么认为:胡塞现在手里攥着莫卡港和佩里姆岛,在海峡上的位置是几十年里最舒服的。这不是缓和,这是"精心校准的胁迫"——打击对象缩小了,标准收紧了,谁算"沙特关联",他们随时可以再改。安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互相看,谁都不想先扔那块石头。

于是船都绕开了。九月九号起,再没有VLCC过曼德海峡。七月还是六十三趟,八月剩二十四趟,九月只剩零头。沙特运往亚洲的油,现在走苏伊士运河,再绕好望角,一趟多出三周。三周对一条船不算什么,可把保险、战险保费、三周的油钱全算上,价就只能报到一天143万。市场这个东西最朴素:路变长了,价钱就长了,没什么可争论的。

有意思的是市场还有个自我纠正的机制:运费高,就是高价病的药。东家们不租了,货等一等,费率从上周一过顶就落了百分之二十五。可落下来的那天,还是每天68.9万,是这条线2.5万盈亏平衡点的将近三十倍。船东在哭穷之前,多半是笑出了声。我翻二手船报价:五年船龄的VLCC,2.1亿美金一条;新船才1.29亿。旧船比新船值钱,经济学上说不通,可你想想那些旧船在红海连轴转了大半年、一天挣三十倍,就全通了。

绕路绕出来的钱,还分东西两边。大西洋那一侧,装船等着去亚洲的油,运费比富查伊拉装出的贵每桶8到16美金,去年这时候只贵1块3块。空船跑大西洋接货的,十月中旬是六年来的最低。船不够了,价格自然又涨回去。你看,战争把一条航线变成两道,两道再各自涨价,最后付账的还是喝油、用油的那些人。运费单上没有一个字提到打仗,可每一行数字底下都是炮火。

这边红海烧着,港口那边却在拧紧螺丝。港口国管制今年九月一号到十一月三十号搞的是"货物绑扎"专项检查——绑扎器具、装载计划、集装箱核实重量,一项一项查。而且新的PSC程序头一回把保安检查和安全检查排在同一时间做。一边打仗,一边查绑扎,听起来荒唐,其实不荒唐:打仗是打仗,货物是货物,越是乱的时候,越要把货绑结实。道理很朴素,朴素到有点像家常话。

西非那边也没闲着。上月底尼日利亚和法国海军刚开了个头,搞"Grand African NEMO"演习,五艘军舰、两架直升机、两架无人机全压上。几内亚湾这些年海盗是消停了,消停不等于没了——人转行去了,捞油偷渔,换了个名字继续在海边上讨生活。老话说盗匪难绝,海上的事更是。

还有一件事更有意思。韩国这周刚宣布投3.46亿美金搞无人船,2032年要做到四级自主。船厂的自主导航系统拿到了DNV型式认证,订出去五百多条船。咨询公司发调查报告说,71%的公司已经把超过10%的研发预算押在自主化上了,瓶颈早就不在技术,在法规、保险和标准——一句话说完,就是"生态系统"没跟上。说得更直白:船自己会想了,但签字画押的人还没到位。

我开了三十年油轮。无人船到了战区怎么办?在一个被封锁的海峡外、费率一天143万的灰区,最要命的恰恰是那个"看一眼形势再打舵"的瞬间。计算机能算出避碰航线,算不出的是:那条没开AIS的影子船,你让它,还是不让它。

镜平海面上的船桥

早上去食堂吃饭,海面平得像镜子,电台里静得能听见海鸟。其实静海比风浪更瘆人——风浪有敌人看得见,静海你得自己猜,下一块石头落在谁头上。

—— 老李WDS 202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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