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
【网站用途】纯粹扯淡! ★ 【网站用途】纯粹扯淡!
航海日志

他们把无人艇当成了救援艇

他们把无人艇当成了救援艇

封面图

十月十三号的夜里,黑海上一艘叫 HS Dignity 的货轮中了弹。船在浪里打横,船员们套上救生衣,趴在舷墙上望。雷达上有个小目标正朝船头驶来——那会儿全船最希望的就是救援。那小目标没有减速,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声音,就那么一头撞进了船舷。那是一艘无人艇。船开始进水。

这是我这个月读到的、一直没放下的一个细节。船被打了,人第一反应是找救援船,这是刻在每个海员骨头里的习惯。可现在,这个习惯会死人。你没法确认朝你开来的那个小东西是朋友还是敌人。希望本身,变成了武器。

再说个数字。黑海,二零二六年,五百七十艘商船挨过打。五百七十,注意,是五百七十,不是五十。这一年它成了全世界最要命的航道。光十月份,就有差不多五十条船被命中。红海不好,霍尔木兹不好,现在黑海也不好。你躲进一条水,它烧起来,你换一条,它也烧。

月底那艘 Contship Jet 是个希腊公司管着、以色列 ZIM 租的集装箱船,挂着利比里亚旗,从海法装了四百二十一只箱子,开往罗马尼亚的康斯坦察。十月二十八号夜里,三艘无人艇在保加利亚专属经济区把它撞沉了。第二天它彻底沉下去,箱子里有锂电池、有腐蚀品。十八个船员——十四个菲律宾人,四个乌克兰人——全救上来了。救上来的那一下,其实也算奇迹。

内插图

更邪门的是没人认领。保加利亚国防部长说,法国人的巡逻机看见了,但没拦住。总参谋长说我们打下来过两架无人机,可没用。还有一个法律上的小别扭:打你的地方在专属经济区里,不在领海里。领海里你可以还手,专属经济区里你就不能。一个几百万块的小艇,对一艘上亿的船。攻击者只要成功一次就是赚,防守方只要错一次就是亏。这种买卖,谁算得过谁?

还有"双击"这词,以前是打游戏用的。先打你一下,你着火了,你拉人,第二波再打你拉人的。十月五号那艘土耳其粮船 Royad Mammadov 就是这样沉的,死了两个人。所以你看,救援被当成目标来打,是这个月最冷的一件事。

我跟两三家公司的水手聊过。一提下一票要进黑海,家里头都会停顿一下。停的不是工资的事,是"你还能不能回来"的事。大船的战险保费,已经有人报到天上去了,有的保级保赔协会干脆在某些水域不承保。保费有报价,人命没有。水手能定的价,是那种定不出去的价。

上个月我在中东那边写了海上的事:伊朗把霍尔木兹关了,胡塞人封了红海,沙特凑了十四国舰队来守。国际海事组织秘书长十月中旬放了句狠话:船避开霍尔木兹吧。一个国际组织劝商船"避开",这话在以前是闻都没闻过的。以前最多说"小心"。避开,就是默认那里是战场了。

现在把三条线拧到一块儿。世界装油的三条大管子:霍尔木兹、红海、黑海,前两条已经烧了,第三条烧到了北约家门口。黑海以前是乌克兰的粮,现在北约的巡逻机在海上转,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土耳其三个国家的防长跑到索菲亚开会,议题就一个——怎么拦住那几艘小艇。会议开的第三天,那条船就沉了。

对我们跑船的人,这套东西意味着什么。以前管风险有套笨办法:绕开坏水,买足保险,别省。现在坏水连成了一片,战争险的报价没人敢报,有的保司直接撤了。你绕,绕不开。因为小艇比你便宜,也比你多。它的成本是船壳保费的零头。

活儿也就跟着变了。以前那套叫"躲",现在这套叫"熬"。驾驶台的人把雷达的扫描时间调长,盯屏的眼力比油轮进港时还足。也不做什么,就是看。看到水面上有小的东西,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那是什么",而是"它后面还有几个"。这套想法,会慢慢改一个人。变的不是海,是看海的人。

行业那头还在谈脱碳。国际海事组织刚把油耗和碳强度的数据标准数字化了,洛杉矶和长滩港研究过,说最近中期最靠谱的新燃料是 LNG 和甲醇,日本的几艘氨燃料汽车运输船也在跑。一边是世界怕把天弄脏,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是海上一天沉几艘船。这两件事同时发生,非常超现实。

这些数字,你信吗?五百七十,是海事安保公司 Ambrey 数出来的,国际海事组织的文件里也是差不多的说法。单个数字我不敢全信,趋势我信。"安全水域"那条线,正在被反复地改,而且总是朝你的方向改。跑船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去年那条熟路,今年可能就是一块危险区。检查官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你自己得问。

最后我还是想说那十八个船员。十四个菲律宾人,四个乌克兰人,都活着回来了。这种海上的故事,统计数字只写死了四十个人,不写活着的人。他们往后每次出海,看到水面上任何一个小东西,都会先算一遍:那是什么,离我多远,朝哪开。算完,把那个小东西记在笔记本上。

有人问我,海都这样了,怎么还有人出海。

我想,大概是跟写东西一个道理:因为别处没什么意思,有意思的,都沉在水里了。

—— 老李WDS 2026-10-31

评论 0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发表评论
评论会在审核通过后显示,请勿发布违规内容
16 + 9 = ?
防垃圾验证
放大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