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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伊朗一天烧了4艘油轮,可我今天想先聊聊AI这把刀

伊朗一天烧了4艘油轮,可我今天想先聊聊AI这把刀

老李WB

今天早上刷手机,一条消息看得我心头发紧。

伊朗革命卫队14号发通报,说几小时之内,至少有4艘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触雷起火。里面有一艘是超级油轮,人家点名了:这船"无视警告,关掉识别系统,硬往非法航道里钻"。同一天联合国那边也给了数:截至11号,国际海事组织记到霍尔木兹和更大一片中东海域,已经134起商船遇袭,25个海员没了。

我跑船跑了快20年,油轮上的风浪见得不少。这种消息,同行看了都懂,后脊梁会凉。但今天我不打算只聊这条新闻——因为同一天还有两条关于AI的事,让我这个早就把AI当副驾使的人,想多说两句。这把刀,两面都亮着。

油轮驾驶台夜景,船长在多屏导航台前盯着雷达与电子海图,冷色调,电影感

先说霍尔木兹。这地方我不用多介绍了,全球能源的咽喉,偏偏这两年成了最容易出事的灰色地带。我之前几篇文章里反复念叨一句话:关雷达走野航道,等于蒙着眼睛在悬崖边上开车。今天这艘超级油轮,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它关了AIS,自己觉得神不知鬼不觉,结果一头扎进雷区。

你以为关掉识别系统就安全了?错了。现代海战里,你不发光,别人照样能用别的手段看见你,而你自己却看不见水下的东西。雷区、浅点、漂雷,全靠电子海图和声呐兜底。把眼睛蒙上,还往禁区里冲,这不是勇敢,是赌命。

真正在这片水域活下来的船,靠的不是侥幸。出航前UKMTO登记要做,BMP5那本防海盗手册要翻,NAVAREA的航行警告要逐条过。这些功课,AI能帮你盯着、帮你汇总,但"今天走不走这条线"这个决心,得船长自己下。

我自己的经验,进高风险水域前的那一晚,基本睡不着。不是怕,是把第二天要走的每一条航线在脑子里过三遍:几点进、几点出、护航的军舰在哪、万一通讯断了往哪撤。这些AI能帮我把资料铺开、把时间算准,但最后那张航线图,是我拿红笔圈出来的。圈错了,没人替我担。

有人会问,明知道凶,怎么还有船往里钻?我前面写过,这阵子遇袭的船里,不少是"亡命"的——船东撑不住运费,船员扛着一家的指望,航道一封,绕行得多烧掉一大笔油,晚到还得赔。两边一逼,就有人赌"我这一趟没事"。赌赢了省一笔,赌输了,就是新闻里那个数字:25个海员,回不来了。

我这人干这行久,最听不得年轻船员跟我说"师父,这趟高薪,去不去"。去不去,不是看钱,是看这船的船东靠不靠谱、保险买没买、航线有没有绕开雷区。钱是后来的事,命是前面的事。这点清醒,AI给不了你,得你自己长出来。

再说今天那两条AI新闻,放在一起看特别有意思。

第一条,上海黄浦警方通报,网上传疯了的"和平饭店6人吃了51.7万"天价账单,是假的。一个卖酒的公司老板,组织人用AI软件篡改账单金额、把饭店的酒换成自家产品,剪了个假视频,控号、雇人、代发,一条龙。15个人落了网。

网友有句话说得准:以前造这种谣,得会PS、得做假票据,现在一部手机就够。伪造"证据"的门槛,已经降到口袋里那个玩意儿了。

这事儿跟海上的兄弟尤其有关系。现在网上一搜,拿AI伪造海员证、伪造船上资历、伪造培训记录的,不是没有。你辛辛苦苦跑船攒出来的资历,别人一部手机就能给你编一套出来。最后劣币驱逐良币——真船长反而被怀疑,假资历满天飞,船东、保险、PSC凭什么还信你?就凭你那本簿子、那张证是干净的。一旦假的成了常态,真的也跟着不值钱。所以我对"造假"这俩字,零容忍,不止因为它违法,更因为它糟蹋的是整个行当的信誉。

第二条,方向完全反过来。上海新华医院跟阿里达摩院搞的肠癌筛查AI,从普通人做的平扫CT里"顺带"多扫了一眼,已经帮着揪出41个无症状的肠癌病人。不用打造影剂,敏感性86.6%,特异性99.8%。有个48岁的大哥本来是车祸去拍CT,被AI多嘴提醒了一句,查出来是二期,手术做掉了。

你看,同一把刀。一边是拿它编假账、骗流量;一边是拿它多看一眼、捡回一条命。

船上其实也在走这条路,只是慢一点。我前阵子看国内有公司把机舱的传感器接上AI,像给发动机装了张"心电图",哪个缸温度不对、哪根轴振动异常,它先嘀一声,轮机员再去查,省掉多少半夜爬机舱的苦。还有船岸协同的智能体,把大公司的数据能力开放给中小船东,小船也能用上以前只有大船才配得起的决策支持。

这些东西,我都乐见其成。它们是副驾,不是船长。可一旦有人想把"副驾"偷偷换成"替身"——让AI代签航行计划、代填油水记录、代回PSC问卷,那就拐到歪路上去了。机器不会替你坐牢,也不会替你在事故笔录上摁手印。

我在船上用AI,用的就是后面这头。具体干啥?盯NAVAREA和IMO发出来的航行警告,哪片水域新加了雷区、哪条航线临时封了,它帮我校对、帮我校时间;算绕航账,多烧多少油、晚几天到、保费涨多少,它算得比我快;练VHF通话和PSC迎检,我拿它模拟对答;厚厚的公约和规定,我让它给我压成速记卡,睡前翻两页。

这些活,AI干得比我利索。但它有两条线,我碰都不让它碰。

一条是拍板。风浪里、灰色地带里,那个"走还是不走、撤还是守"的决定,落在我肩上。AI可以给建议、给数据,但我从没让它替我签字。这行的规矩,责任永远追到具体那个人头上。船出了事,海事调查问的是船长,不是算法。

另一条,是造假。这一条今天尤其想说。海上的航行记录、加油单、PSC检查报告、货物单证,全是一笔一笔真人负责的。数据可以错,可以漏,可以补,但不能是编的。一旦有人动念头,拿AI把航行数据改一改、把检查报告P一P、把油量记录造一造,那比关雷达还危险——关雷达顶多是蠢,造假是坏,而且是从根子上坏。一艘船的命,系在所有人说真话上。你今天敢让AI替你改一个数据,明天就敢瞒一次事故,后头就是人命。

我举个行内人都懂的例子。油轮上有一本《油类记录簿》,MARPOL Annex I 管着的,每一次排油、每一次转驳、每一次油污处理,都得当场记。PSC上船第一桩就翻这本。多少船长、多少大副,栽在这本簿子上——不是因为真排了油,而是因为记录对不上、被改过、被补填。涂改一次,性质就从"操作瑕疵"变成"故意欺诈",罚单能直接把人职业生涯送走,船还可能被扣。这本簿子,从来都是真人一笔一画写的,谁也替不了,更不该让AI去"美化"。所以这本簿子,我当船长这些年,再累再晚,也坚持自己写、当场写。AI可以帮我整理、帮我翻译,但落笔那一下,必须是我。

所以回到开头那4艘油轮。它们烧起来的原因,官方说的是触雷、说的是走非法航道。不管真相最后怎么定,有一点不会变:那一下"要不要进这片水"的判断,是活人做的,后果也是活人扛。AI再能算,也算不出一个船长该有的那点敬畏。

一部发光的手机悬浮在夜海之上,屏幕一分为二:一侧是绿色心电图与医疗扫描光晕,一侧是红色警示与皱巴巴的伪造单据,象征AI双刃剑

我这人嘴笨,不爱讲大道理。就一句大实话:AI是个好副驾,但方向盘得你自己握,良心也得你自己守。它能帮你把厚厚的公约啃薄,帮你把绕航的账算清,甚至帮你多看一眼本来看不见的东西;可它替不了你在驾驶台那一下拍板,更不该被你拿来造一份假的通关文牒。

海上这碗饭,吃的就是"真人负责"四个字。风浪再大,只要船上的人还敢说真话、还敢自己拿主意,船就还有方向。

我带过不少年轻水手,他们刚上船那会儿,都觉得规矩是捆人的绳子。等真在风浪里吃过亏、在PSC窗口前红过脸,才慢慢懂,那些绳子是保命的。AI来了,绳子没少,反而更该攥紧——因为它刚好给了你偷懒的借口。偷懒一次没事,两次没事,第三次可能就是新闻里那个数字。我写这些,不是唱高调,是真的不想哪天在通报里,看见熟名字。

这两年AI进航运喊得震天响,北外滩论坛、交通部的场景指引、各种智能船,名词堆了一地。我的态度一直没变:别怕,也别飘。怕的人把自己边缘化,飘的人把命交出去。把它当个勤快、记性好、不喊累的副驾,你还是那个握舵的人,这就对了。

最后,照例把我压箱底的免费资源摊出来,兄弟们自取,都是我这些年真用过的:

  • UKMTO(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出高危水域前先登记、看实时警告,官网 ukmtosecurity.org。真要去波斯湾那片,这一步别省。
  • NAVAREA航行警告:按海域发布,绕航前必过一遍,雷区、临时管制全在里面。
  • BMP5 防海盗最佳实践:免费下载,灰色地带保命手册,船上都该备一本。
  • IMO 国际海事组织:公约、通函、遇袭统计的权威源头,查原文比看二手解读靠谱。
  • 本地 Ollama:不想走公网、怕泄密的,自己机器上跑个小模型,练海员英语、啃规定都好使,零成本。
  • 本站考试系统:SOLAS、MARPOL、避碰、安全航行题库,备考顺手,碎片时间刷两道。

海上的事,明天还长。咱们下回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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