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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子也分左右手:95岁的诺奖得主,等了一双手套25年

北京时间10月7日下午,瑞典皇家科学院拨出了一通越洋电话。电话那头,是两位老人——95岁的法国化学家亨利·卡甘,76岁的日本化学家硖合宪三。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落在了他们头上。

评委会给出的理由,翻译成人话是这样的:他们搞清楚了"分子的手,怎么分左右",还证明了,哪怕起点只有一丁点偏差,也能在反应里越滚越大。

左手手套,戴不进右手

把两只手并拢放在桌上,轮廓一模一样,可你永远没法让它们完全重合。左手手套套不进右手,除非你硬来。化学世界里,有一类分子天生带着这种"左右之分":原子组成完全相同,空间排布互为镜像,却不能翻转重合。化学家管这叫手性,管这对兄弟叫对映体。

最妙的例子藏在一缕气味里。香芹酮这种分子,左手版本闻起来是牙膏里那股薄荷味,右手版本却像腌咸菜时飘出的葛缕子味。原子一模一样,气味天差地别。你的鼻子能分清,是因为鼻子里识别气味的受体本身也有手性,认得出两种镜像的不同。

手套戴反了只是别扭。分子认错了手,问题就大了——药物分子要跟人体蛋白质打交道,靠的是空间形状严丝合缝。互为镜像的两种分子,进了人体可能作用完全相反,一个救命,一个添乱。所以化学家一直憋着一口气:怎么才能只造出需要的那一只"手"?

帮手"左右混杂",反而藏着惊喜

只造一只手,得请催化剂当"帮手"。麻烦的是,帮手自己也可能左右混杂。过去大家默认,催化剂的手性纯度越高,产物纯度才越高,一是一、二是二,线性的。

卡甘偏要试反着来。1986年,他做了个大胆假设:当金属同时抓住左右两只手时,可能凑出"左左""右右""左右"三种组合。前两种各干各的活,那"左右"这对冤家碰在一起会怎样?

实验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左右"组合干活特别慢,慢到拖后腿。这下局面就活了:只要右手比左手多一点点,"右右"组合抢跑,"左右"组合掉队,产物里的右手占比被明显放大。帮手一丝微小的偏向,被产品成倍放大。这就是"非线性效应"。后来做工艺的人发现,这种放大有时是惊喜,有时是陷阱——催化剂一点点变化,都可能悄悄改写最终产品的"手"。

0.00005%的偏差,滚成99.5%的纯度

卡甘放大了"一次"差别。硖合宪三想得更远:能不能让差别自己越滚越大?

他的思路叫自催化——反应生成的产物,自己跳出来当催化剂,继续催生更多同类。更关键的是,右手产物偏爱催化右手反应,左手产物偏爱催化左手反应。雪球一旦滚起来,微小的偏差就会被一轮轮放大。

硖合宪三做过一个近乎疯狂、后来以他名字命名的实验("硖合反应"):起始手性偏差只有0.00005%,几轮反应下来,光学纯度滚到了99.5%,放大了65万倍。他甚至把陨石、尘埃拿来当手性来源,连碳12与碳13之间只差一个中子的那点差异,也搬进反应里试了一遍。

实验室灯下的老人与玻璃瓶

生命为什么只偏爱一只手

这个滚雪球机制,顺手回答了一个古老的谜题:地球上所有生命的蛋白质里,氨基酸清一色是左手;糖类清一色是右手。明明两种镜像在化学上都能存在,生命为什么偏偏只认一只手?

这被称为"同手性",困扰化学界几十年。两位科学家的发现给出了一条化学上的答案:哪怕生命起源时只有一丁点微弱的手性偏向,自催化反应也会像滚雪球一样,把它放大成如今的一边倒。左手氨基酸、右手糖,可能就是这么滚出来的。

一位95岁老人的25年

在清华大学教授罗三中看来,今年这枚诺奖,是对卡甘"迟到25年的认可"。

2001年,诺奖颁给了手性催化加氢。学界不少人私下嘀咕:卡甘本该在名单上。他最早报道了手性双齿配体,后来的BINAP配体、野依良治的诺奖工作,设计蓝本都源自他。可那年,委员会没有念到他的名字。

罗三中二十年前在北京接待过卡甘。他记得那是一位"谦谦君子,非常温和"的老人,当时带着一点失意,后来慢慢看淡,近十几年几乎淡出了公开学术视野。硖合宪三留给他的印象也像:不太健谈,不追热点,几十年扎在一个古老的反应体系里,一锄一锄地挖。

有人感慨,今年的化学奖,是给"纯粹化学之美"的礼赞。硖合反应依托的有机金属试剂,底子能追溯到19世纪布特列洛夫的有机锌化学——一个如今让学生来做可能都不太乐意的古老体系。偏偏是这些不肯追风口的人,在古老体系里挖出了全新的现象。

分子分左右,分了五十多年,分出一个诺贝尔奖。人生有时也这样——那些看起来"白费"的功夫,往往会在某个时刻,被时间加倍还回来。

你身边有没有"把手套戴反过"的时刻?或者,有没有坚持了很多年、终于被人看见的事?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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