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个新闻,刘强东在APEC论坛上说了句话,直接炸了锅。
他说将来早晚有一天会实现全部机器人送货,根本不需要快递员。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不需要我70万兄弟没有饭吃、没有工作。
这话一出来,网上就吵翻天了。有人感动,说东哥有情有义,都当大老板了还惦记着底下的兄弟。有人冷笑,说你都打算把人开了还装什么好人。还有人不解,说70万快递员全去修机器人,哪儿来那么多机器给你们修?
我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值得好好聊聊。
先说刘强东到底说了什么。
他参加的那个APEC工商领导人中国论坛,级别挺高的,不是随便开个发布会。他站在台上,面对一堆企业家和媒体,说京东搞了一个叫"涅槃计划"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京东跟全国124所学校签了合同,准备把70万名快递员分批送回学校上课,学怎么修机器人。
刘强东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机械的东西总会出故障,故障了还是需要人去服务。这样我们把蓝领工作人员白领了,让他们住在办公室里面,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不用这么辛苦。
话说得确实漂亮。但你要是仔细想想,会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快递员这个职业,在中国满打满算也就火了十几年。当年电商刚起来那会儿,谁送快递?一帮人骑着电动车,穿大街走小巷,风吹日晒,一个月赚七八千都算高的。后来拼多多崛起,单量暴增,快递员收入也跟着涨,一个月万把块的比比皆是。但与此同时,快递员的劳动强度也在翻倍。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是常态。
现在刘强东说,以后机器人替你们送了,你们去修机器人吧。
问题来了——快递员和修理工,这是一回事吗?
你想想,快递员的核心技能是什么?认路、搬货、跟客户打交道。把一箱矿泉水扛上六楼,跟门卫大爷打个招呼,在小区里找到那个犄角旮旯的快递柜——这些才是快递员的日常。
但修机器人需要什么?电路知识、机械原理、基本的编程逻辑。你得会看电路板,知道哪个电容鼓包了,会拆装机械臂,会用电脑诊断故障。
这两种技能之间,差着不止一个银河系。
京东在全国已经建了八十多个robobase,也就是机器人基地。但一个配送站可能需要几十个快递员,却只需要三四个维修工。七十万人都去学修机器,这个账怎么算?
我知道有人会说,机器人也不是万能的啊,遇到无电梯的老旧小区、遇到复杂路况、遇到突发情况,不还是得靠人吗?
说得对。但问题是,那时候需要的就不是七十万快递员了,可能只需要七万。
有分析文章说得挺透彻,说这个培训计划其实是一个"软着陆"机制。它能筛选出少部分有学习能力的快递员转型当技术工,但剩下那六十多万人怎么办?
说实话,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AI面前,普通人到底该怎么办。
这些年,AI替代人工的话题一直没断过。但以前大家总觉得那是科幻片里的事,离自己还挺远。直到ChatGPT横空出世,接着各种大模型、图像生成、视频生成、代码生成轮番轰炸,大家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变革的浪潮中间。
记得2023年AI刚火起来那阵,大家讨论的是"AI能不能替代程序员"。到了2024年,变成了"AI能不能替代设计师"。2025年,变成了"AI能不能替代律师、会计、客服"。今年2026年,话题已经变成了"AI能不能替快递员送快递"。
也就是说,以前大家觉得"AI替代的都是白领"——写代码的、画图的、写稿的。蓝领是安全的,体力劳动AI干不了。但现在你看看,机器人真的能干了。
刘强东在APEC论坛上敢说这话,说明京东已经在做了。不是假设,是已经在做了。
京东那个"涅槃计划"之所以引发这么大的讨论,不是因为它有多独特,而是因为它把AI替代劳动力这个话题,从遥远的理论拉到了每个人面前。
你现在送快递,明天可能就被机器人取代了。你现在做客服,后天AI就能接电话了。你现在写文案,大后天大模型就比你写得更好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正在发生的事。
世界经济论坛有个预测,说全球将有超过九千万个工作岗位被自动化替代。九千万是什么概念?整个韩国的总人口也就五千多万。
但刘强东这件事最有意思的点在于,他用了一个谁都没法骂的角度——我不是要裁你,我是要送你上学。
你想想,如果京东直接说"我们要裁掉七十万人,引入机器人配送",那舆论早就炸了。但刘强东说"我们要送七十万兄弟去读书,学新技能,变成白领",这味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也有人骂,说你这就是换个好听的说法,本质上还是要把人从岗位上腾出来。但你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些一声不吭就把人裁了的公司,京东至少做了一点什么。
这几年,不少企业借着AI和自动化的趋势,悄无声息地优化人员结构。不招聘了,不续签了,转外包了,用劳务派遣了。你是来上班的,但公司根本不把你当自己人。AI的锅一甩,裁员都不需要理由。
相比之下,京东搞培训、签约学校、建robobase,至少是在想办法。虽然办法好不好使另说,但态度摆在那里。
不过我得说句实话——培训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咽的。
快递员群体里,年纪大的不少。你让一个四十多岁、初中毕业、干了十几年快递的大叔,去学电路板和编程。这难度,比你让一个程序员去学开挖掘机都大。而且你想想,培训期间工资照发吗?培训完了考核不过怎么办?学完了发现修机器人的岗位早就满了,又怎么办?
这些问题,刘强东在演讲里都没说。我不是说他不想说,而是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自己可能也没完全想清楚。
事实上,京东这个"涅槃计划"面临的困境,恰恰是整个社会在AI时代面临的困境。
技术进步太快了。快到什么程度?快到教育体系跟不上,培训体系跟不上,人的适应能力也跟不上。以前我们说"活到老学到老",那是一种人生哲学。现在变成生存法则了——你不学,你就没饭吃。
但问题是,学什么?怎么学?学多久?学了之后能找到工作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看过一个历史资料,特别有意思。说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的纺织工人被机器取代了,他们干了一件事——砸机器。就是那个著名的"卢德运动"。工人们觉得机器抢了他们的饭碗,于是冲进工厂,把纺织机砸了个稀巴烂。
当然,砸机器没什么用。机器还是取代了他们,历史照样往前走。但这个故事说明一个问题——技术的进步从来都是残酷的。它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停下来等你。
现在不一样的是,这个时代的技术进步速度比工业革命时期快了几十倍。工业革命花了一百多年才完成的社会结构变革,我们现在可能十年就要经历一次。
我不是来贩卖焦虑的,但这事儿确实值得每个人想一想。你在做的这份工作,五年后、十年后,还在吗?如果你所在的行业被AI冲击了,你有什么退路?
刘强东至少给了一个方向——去学跟AI相关的东西,去做机器干不了的活。
机器能干的事太多了。但有些事,机器暂时还干不了。比如跟人聊天,比如处理突发情况,比如需要在模糊边界做判断的事,比如需要人情世故的事。
这些东西,快递员其实每天都在做。跟客户打交道就是人情世故,遇到地址不对、电话不通、电梯坏了怎么办,那就是处理突发情况。所以快递员这个群体,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要"不可替代"得多。
说起来,这次跟以前单纯烧钱补贴不一样。以前京东搞快递员培训,更多是做个样子,拍几张照片就完事了。但这次不一样,一百多所学校签了约,robobase也建了八十多个,说明是真的在投钱。
我看有些分析说,京东其实是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你说它完全不用机器人吧,成本拼不过那些算法驱动的平台。你说它完全用机器人吧,六十多万人一旦释放出来,对就业市场是个巨大的冲击,到时候舆论压力、政策压力都会找上门来。所以只能走中间路线,一边自动化,一边转移劳动力。
但你要是换个角度想,这个"涅槃计划"最大的意义其实不在于京东自己能不能做成。它最大的价值,是给整个社会提供了一个讨论的蓝本——当AI和大规模自动化真的来了,企业应该承担什么角色,员工应该往哪走,政府应该做什么托底。
之前我看过一个数据,说中国的快递员、外卖骑手加起来大概有八百万人。加上货运司机、网约车司机,整个灵活就业的人群可能超过两亿。这里面有多少人,未来的十年会被自动化影响到?没有人说得清。但肯定不少。
每次技术进步,都有一批人要被牺牲。工业革命牺牲了手工业者,信息革命牺牲了传统媒体,AI革命这次会牺牲谁?
刘强东说,我们不要把兄弟扔在街上。这句话听起来很江湖气,但在商言商,企业不是慈善机构,它不可能养着你一辈子。京东能做到的,就是给你一个缓冲期,让你在三年五年内有时间去学点新东西。
至于你学不学、学出来以后干什么,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这听起来有点难听,但确实是实话。企业有企业的生存逻辑,个人有个人的生存逻辑。你指望企业为你的下半辈子兜底,本身就是一厢情愿。
最后说个题外话。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刘强东这一年来对员工的态度确实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去年他亲自穿着外卖服去送外卖,请骑手吃火锅。今年又说要把快递员送去上学。不管真假吧,至少他在尝试做一些事情。
至于这些改变最终能不能落地,七十万人的饭碗能不能端稳,我们走着瞧。
历史的车轮往前走的时候,从来不会问路人准备好了没有。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自己先跑起来。
跑得慢的,被落下。跑得快的,也许还能抓住点什么。
你说呢?
—— 老李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