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孤独,是从不再解释自己开始的
# 成年人的孤独,是从不再解释自己开始的
前几天,我在公司食堂一个人吃饭。
端着盘子坐下,对面正好有个同事,也一个人端着盘子,坐在我对面。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个人吃饭是特别难堪的事。
你还没坐下,旁边的大人就会问:今天谁给你带饭?你怎么自己来?你是不是不让人带你玩?
那时候的孤独,是很具体的。
具体到你知道自己哪里不合群,哪里做错了,哪里显得格格不入。
具体到你在饭桌上把筷子拿得有点歪,你都能感觉到别人在看。
长大以后就不一样了。
长大以后的孤独,变得特别模糊。
你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孤独,你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孤独的。
你只是忽然发现,你不再试图向任何人解释你自己了。
不再解释你为什么这么选。
不再解释你为什么这样活。
不再解释你为什么突然沉默,为什么不再回那条朋友圈,为什么周末不再约那个曾经无话不谈的人。
你不解释了。
你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没事。
这句话,我说了多少年,自己都数不清。
我总觉得,一个成年人开始不解释自己,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听懂你。
你向一个人解释,是因为你希望他理解你。
可理解是极其昂贵的一件事情。
它要求这个人,愿意把心掏出来,把你的故事,一遍一遍地过一遍。
他没有这个义务。
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所以久而久之,你学会了收着。
你学会了一件事:把话说出口之前,先在心里把后果过一遍。
过一遍,你发现,你妈听了会担心。
再过一遍,你发现,你爸听了会觉得你丢人。
再再一遍,你发现,你朋友听了会觉得你矫情。
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于是你咽下去,笑着说:没事。
再后来,你连笑都不笑了。
你只是看着对面的屏幕,看着那盏灯,或者什么也不看。
你心里其实有很多话。
只是这些话,你开始觉得它们不重要了。
或者说,它们重要,但你不再需要用别人的认同来确认它们重要。
这是孤独的开始,也是孤独的结束。
我有时候觉得,成年人的孤独,不是身边没人。
是你身边人很多,可你谁也不想打扰。
你给一个朋友发消息,打了半天,删掉。
删了,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是一句:睡了吗。
对方回:睡了。
你回:嗯,那睡吧。
你其实想说的是:我今天特别累,我想说说,但你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得住,我也不知道我接不接得住。
所以你选择不说。
你心里很清楚,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就尴尬了。
不捅破,大家都舒服。
于是你选择了不捅破。
这不是冷漠。
这是你终于学会了,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的表达欲前面。
而这件事,是要花很多年才能学会的。
我见过太多人,三十岁不到的时候,特别爱解释。
他们特别爱解释自己为什么辞职,为什么分手,为什么买房,为什么生孩子,为什么不再联系某些人。
他们把每一件事都翻来覆去讲。
讲给同事听,讲给父母听,讲给最亲密的朋友听。
他们以为,解释得越详细,越能让人理解。
可过了几年,你再去看他们,你会发现,他们反而安静了。
他们不再解释了。
他们只是偶尔发一条很短的朋友圈。
有时候甚至不发。
他们的生活变得很简。
简到只有最亲近的一两个人知道他们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不是他们变冷漠了。
这是他们发现,人这种东西,是兜不住的。
你兜不住自己,你也兜不住别人。
你兜不住的,那就别兜了。
我有时候会在夜里,忽然很想找一个老朋友打电话。
不是有什么事,就是想听听别人的声音。
可我翻手机,翻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不是怕打扰。
我是怕我自己说了几句,对方接不住。
我也怕对方说了几句,我接不住。
我害怕的,其实是那种“我说了,但没被听见”的尴尬。
这种尴尬,比不说,还要难熬。
所以我选择不说。
我选择一个人坐着。
我选择一个人吃饭。
我选择一个人看一会儿窗外。
我选择,把那些话,收好。
收好,不是忘了。
收好,是承认:这些话,它们有它们的位置。
它们的位置,不在我这张嘴上。
它们的位置,在我心里。
我有时候也羡慕我小时候。
小时候你有一件事不开心,你哭一场就好了。
你哭,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你哭,是因为你知道,有人会在。
成年以后你就没了这个东西。
你很难再为了一件事,完整地、不掺假地、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你哭,你得挑时间。
你哭,你得看场合。
你哭,你得确保没有人在,确保没有人看见,确保你哭完了,还能在十分钟内整理好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你的生活里去。
你看,成年人连哭,都是要讲效率的。
我们活得太慢了,慢到连哭都要排日程。
可是你仔细想想,我们这代人,真的是太习惯了。
习惯了不解释。
习惯了不哭。
习惯了把话收好。
习惯了用“没事”应付掉所有事情。
我们习惯了这些,习惯到我们自己都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了。
我们只是偶尔,在某一个深夜,会忽然愣一下。
愣一下,问自己:我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我最近,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我最近,是不是很久没有,让一个人真正看见我了?
我最近,是不是很久没有,认真地,为自己难过过了?
这些问句,我们问完了,也就问完了。
我们不打算回答。
因为我们知道,答案我们早就有了。
我们只是不让自己回答得太清楚。
我有时候想,一个成年人最好的状态,也许不是完全不孤独。
是完全不孤独,是一种特别高级的东西。
那要求你,身边有一个人,那个人真的懂你。
那种懂,不是“我懂你的意思”。
那种懂,是“我不需要知道你的意思,我就能接住你”。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大多数时候,我们没有。
所以大多数时候,我们一个人。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一个人,你不用解释。
一个人,你不用把话说七分,留三分给自己。
一个人,你可以把整句话说完。
一个人,你可以哭,不用挑时间,不用看场合,不用在十分钟内整理好表情。
一个人,你可以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一个夜晚。
你什么都不用说。
你只是坐在那里。
坐一会儿。
然后睡。
第二天,你起来,刷牙,洗脸,出门。
你还是你。
你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你昨晚。
你也没有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这就够了。
我写到这里,忽然想起来,我小时候,是不写东西的。
我不写东西,是因为我那时候没什么可写的。
我现在写东西,是因为我忽然觉得,我有点想记录一下,我自己。
记录一下,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记录一下,我现在,是为什么这样活着的。
我不是在写给谁看。
我就是在写给我自己看。
我写完了,我自己看一遍。
我看完了,我自己知道,哦,原来我最近,是这么想的。
这就够了。
我有时候觉得,一个成年人最好的孤独,就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孤独。
不是那种被全世界丢下的孤独。
是那种,他知道,他此刻,谁也不想打扰。
谁也不想被打扰。
他愿意,就一个人,坐着。
他不愿意,就起来,做别的事。
他不做,也没关系。
他不解释。
他也不用别人替他解释。
他自己,就够了。
我写到最后,其实也没想明白。
我只是觉得,人到了某个年纪,就会开始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想通了。
那种平静,是你决定,不再去想。
你决定,就那样吧。
你不解释,你也不要求别人解释。
你只是,过。
过完了,也不总结。
不总结,也不遗憾。
你就那么过。
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