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社交,是一场大型表演》
我有个朋友,去年加了一个微信群。
加群前,他雄心勃勃地立了个flag:我要拓展人脉,认识各行各业的朋友。
——你看,这话说的,像不像那个发誓我要每天喝八杯水
的人,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油腻。
群里一共五十八人,都是同行。加了三个月,他没说过一句废话。
上个月,他发现群里有个卖保险的,头像用的是某品牌游艇,背景是马尔代夫。他就跟人家加了微信,准备拓展人脉。聊了两句,人家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本月业绩突破两百万!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群不是用来拓展人脉的,是用来发广告的。
但尴尬的是,他已经把群昵称改成了张总·战略合作
,头像也换成了一张穿着西装打领带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他花三百块钱在影楼拍的,摆拍了整整两个小时。
你看,成年人社交最累的地方在哪?不是你要认识多少人,而是你得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值得认识的人
。
我以前觉得,社交是一种能力。后来我发现,社交是一种体力活。
你想想看,每次参加饭局,你得提前半小时到场,找个好位置,点一桌菜,照顾每个人的情绪。酒桌上你得笑,得夸,得假装对某人的创业项目很感兴趣——哪怕你知道那玩意儿就是个骗局。
饭局结束,你还得挨个送人,打车费油钱人情费全算上,这一晚的成本够你在家里躺两天。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你打开手机,发现至少有二十条未读消息。不是你爸的,是你昨天刚加的新朋友
。
他们会问你:上次聊的那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哪知道那是什么事,但你不能说不记得。于是你回一句:在推进中,稍后给您答复。
然后你继续躺着,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这班上的。
但是有意思的是,我们一边抱怨社交累,一边又不敢停下来。
朋友圈里大家都在晒:今天见了哪位大佬,参加了什么高端沙龙,拿到了什么资源。你不发,就好像你没在社交。你不发,就好像你是个隐形人。
所以你发。你找了一张星巴克的照片,配文:下午茶时间,思考人生。
——其实那杯咖啡你根本没喝,就拍完照走了,因为再坐下去就要收第二杯的钱了。
你看,社交已经变成了一种KPI。你得打卡,得完成,得让别人看到你在参与。
最荒谬的是,有些人的微信好友超过五千,但真遇到事儿了,你一个电话打过去,发现能接的只有三个。其中两个是家人,一个是你小学同学——人家压根不知道你混成什么样了,但好歹认识你。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们这代人,把社交
这个词理解错了。
以前的人社交,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现在的人社交,是有人从远方来,我得准备十分钟的自我介绍
。
以前的人交朋友,是你懂我,我懂你
。现在的人交朋友,是你能帮我干什么,我能帮你干什么
。
这不是社交,这是商业谈判。只不过谈判桌上还他妈得假笑。
上个月,我老家有个亲戚去世了。
我去参加葬礼,见到了很多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大家穿着一身黑,表情严肃,聊的话题也很单一: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记得,小时候可调皮了。
然后呢?然后大家就互相加个微信,说一句有空聚聚
,就真的不联系了。
但奇怪的是,在那个葬礼上,我觉得比任何一次高端商务酒会都放松。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戴着同样的面具——悲痛的亲属、尊敬的晚辈、久未见面的故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用拓展人脉,不用展示价值,只需扮演一个恰当的角色
。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活着,其实就两场表演:一场在酒桌上,演一个有趣的人
;一场在葬礼上,演一个合格的人
。
酒桌那场难,因为没人给你剧本,全靠即兴发挥。
葬礼那场简单,因为大家都按剧本走,谁也不敢抢戏。
所以现在我开始学着做一个低社交
的人。
我不加群,不蹭饭,不参加没必要的酒局。朋友圈半年发不了三条,偶尔发一条,也是随便拍拍路边的野花。
有人问我:你是不是不合群?
我说:对啊,我不合群,我怕你们累。
他们笑了,我也笑了。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合群,我是太合群了——我知道合群的代价是什么。
那代价就是,你花了整个晚上去认识一个人,第二天还得花整个上午去忘记这场对话。
前几天,我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邻居。
我们住了三年,从来没见过几次面。那天他突然停下来,跟我说:最近还好吗?
我愣住了。我说:还行。
他也愣了一下,说:那就好。
然后我们就各自走了,谁也没有追问还行
是什么意思,谁也没有邀请对方上楼喝杯茶。
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有点高兴。
不是因为认识了一个新邻居,而是因为终于有人问我还好吗
,而我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
这种没想好
的感觉,真好。
算了,我还是回去躺平吧。
——老李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