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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随笔

我们正在失去什么也不做的能力

我们正在失去"什么也不做"的能力

昨天下午,我在阳台上发呆,手机就搁在旁边,屏幕朝下。阳光挺好,楼下有个小孩在追一只狗,狗跑得欢,小孩笑得响。我看了大概十分钟,突然有点恍惚——上一次这么什么都不干、纯发呆,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不光是我想不起来。你想想你自己,是不是也这样:等人的时候刷手机,排队的时候刷手机,连上厕所都要带手机进去,仿佛那五分钟的空闲是某种必须被填满的洞穴,一秒钟不填,人就要塌进去。

有意思的是,我们从小受的教育恰恰相反。小时候老师总说,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一寸光阴一寸金。现在倒好,我们比任何时候都珍惜时间,也比任何时候都害怕浪费时间。可结果呢?我们把每一寸光阴都填得满满当当,然后发现,生活像一列越开越快的火车,窗外的风景全都糊成了一条线。

什么都没看清,就到站了。

我有个朋友,是个特别能"安排"的人。他给自己定了一套严格的时间表,早上五点起床跑步,通勤路上听播客,午休时间学英语,晚上回家再上一小时网课。他跟我炫耀,说自己的时间利用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我问他,那你什么时候休息?他说,休息就是在跑步机上走的时候。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他活得像个精密仪器,保养得很好,运行很稳定,但就是不太像个活人。

后来有次他出差,手机在酒店丢了,头天晚上急得团团转,第二天早上起来,坐在酒店的窗边发呆看了一个小时的日出。他跟我说,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什么也不做"。说到这儿,他眼圈有点红,说感觉自己像个逃学的孩子,又紧张,又自由。

你看,人天生是需要一点"无用"的时间的。这不是矫情,是有科学道理的。脑科学研究早就发现,大脑在"默认模式网络"下——也就是发呆、走神、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恰恰是它整合信息、产生灵感的时刻。很多你冥思苦想想不出来的问题,往往是在你洗澡、散步、发呆的时候,突然蹦出来的。

城市街头手机人群与仰望天空的人

换句话说,发呆不是浪费时间,发呆是大脑在加班。只不过这份加班不打卡,也没人付你加班费。

可现在的风气是什么呢?是"忙"成了唯一的政治正确。你要是跟人说你周末在家躺了一天,没干什么,对方多半会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可真奢侈,真不上进。你要是说你在打游戏,人家还能理解;你要是说你什么都没干,纯躺,那简直等于宣布自己是个废人。

这就有意思了。人类攒了几千年的智慧,好不容易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里挣扎出来,发明了电灯、机器、人工智能,本意是让人少干点活、多点时间享受生活。结果倒好,我们把这些工具全用来让自己更忙。洗衣机省下来的时间,我们用来刷短视频;扫地机器人省下来的时间,我们用来加班;AI 帮我们写完了一篇稿子,我们又立刻用省下的时间去写下一篇。

效率越来越高,人越来越累。这不是进步,这是给自己上发条。

我并不是说努力不对。努力当然好,人活着总得干点事。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学会一件事——学会心安理得地"什么也不做"。不用愧疚,不用解释,不用偷偷摸摸地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

就像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看了十分钟的小孩和狗。那十分钟里我没有思考人生,没有复盘工作,没有规划未来。我就那么坐着,看着,听着。等回过神来,心里有种久违的轻快。

你看,这就是"什么也不做"的妙处:它什么也没给你,但好像又把什么都给你了。

所以,下次你发呆被撞见,别慌。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对方:我的大脑在加班,别打扰我。

—— 老李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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