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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战争还在打,运价却跌了63%

战争还在打,运价却跌了63%

VLCC超级油轮

上个月,一个船东朋友打电话来问我:老李,你说这运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数字的时候,差点从跳板上摔下去。10月8号,阿曼湾到中国这条超级油轮航线,一日期租金是Worldscale 841点,折合约91.2万美元一天。11月13号,308点,折合约30.7万美元一天。一个月,跌掉66%。西非到中国的油轮航线更狠,从750点掉到288点,跌了61.6%。

运价跌成这样,按说该是天下太平了。可事实恰恰相反。就在前几天,霍尔木兹海峡又有两艘油轮挨了打,一艘机舱着了火,好在人都平安。11月16号,黑海保加利亚外海,一艘装着三千吨小麦的货轮BETUL 8被两艘海上无人艇撞了,船翻了,十二个船员跳进救生筏,靠直升机救出来的。仗没停,炮火也没停,运价为什么跌?

这是今天头一件事我要说的:风险溢价,它不是事实,它是情绪。

打仗刚爆发的时候,谁都怕。怕这东西,是世界上最贵的商品,一天的恐慌就能把运价顶上去三成。可一旦怕变成了"习惯",炮火还在响,数字就开始往下走了。国际能源署11月13号发的数据:中东原油出口已经恢复到战前的82%,一天一千五百万桶。怎么恢复的?一种是船对船过驳,另一种叫"暗渡"——油轮把AIS定位一关,在黑夜里跑。船没有少,仗只是变成了"照常营业"。仗一旦照常营业,风险溢价就开始解套。

市场比我们谁都聪明。它定价的不是"你有多怕",而是"实际要花多少"。

"照常营业"用得最狠的,是霍尔木兹海峡里的那批船。船经纪人的统计说,现在有一百零一条超级油轮在海峡里面来回穿梭倒油,另外还有两百来条查不到籍的"灰船"也在跑。其中十三条穿梭船已经在袭击里挨了打,趴窝了。船旧、线旧、玩法旧,全世界的油供应链一直是在"带病运转",数字比看上去脆得多。

第二个信号更直观:苏伊士。

11月8号,长荣航运一条一万六千五百五十六箱的大船Ever Eon过了苏伊士运河,这是近三年头一回。达飞、马士基、地中海、赫伯罗特、中远,全都回去了。运河局的数据说,现在运河的流量已经恢复到中断前的三分之二。马士基和赫伯罗特放话,AE1航线12月4号第一艘船就回来。另一边,巴拿马运河十月份罕见地多雨,水位上来了,每天放行三十四个班次,五十英尺的吃水也恢复了。全球两个最要紧的咽喉,同时"照常营业"。这就是最硬的信号:世界已经认定,这场仗,挡不住物流。

运价跟着退烧。Drewry的集装箱运价指数11月12号跌了2%,到4305美元一个四十英尺箱。连集装箱现货市场都在泄气。大钱撤了,小钱不敢留。

不过钱也不全在运价里。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上周还涨了3.4%,大灵便型一天挣三万多美元。粮食、煤、矿石,这些东西不管你打仗不打仗,都得走。仗能改航线,改不了人要吃饭、炉子要烧火、工地要浇筑。

武装小艇接近油轮

但我不只想说运价跌了。还有一件事,比跌掉的运价更让我睡不着。

索马里海盗回来了,而且换了个活法。

11月16号凌晨三点半,一艘油轮的船长报告:在索科特拉岛以东四百三十海里外,他被一艘疑似母船和一条小快艇包抄了。快艇上四个拿枪的人,还垂着一条爬板。四百三十海里啊,这不是靠岸打劫,十五年前多国舰队联合护航,把海盗摁在沿岸,如今西南季风一结束,小船能走得更远了。联合海事信息中心给索马里沿岸的海盗威胁评级是"中等"。在我们这行,"中等"就是"严重"之前最高的一档。

英国海事贸易行动组织的年度统计更值得细看:2026年头几个月,冲突相关事件八十三起,海盗袭击和扣押三十九起,GPS干扰报告六百一十八份。还有六艘船至今在海盗手里,其中七月被劫的那艘油轮,二十二名船员到现在还被扣着没放。九月份"亚特兰大"行动夺回一艘被扣四个月的油轮,五名船员在交火里没了。仗停了十五年,一回来,头一课就学会了绑人质。

还有一组数字容易被忽略:今年光是异常AIS船位报告就有两万六千多条,导航干扰事件几百起。不用开一枪,把信号一搅,驾驶台就是瞎子。航海这行,"看不见路"比"路被炸了"更让人睡不着。

BIMCO的安全主管说了句很朴素的话:"从来没有带过私人武装护工的船被劫走过。"这句话是最诚实的。最便宜的保险,还是自己买的那种。战争险的溢价,是这个"仗打成常态"世界的税,船东在交,你用油的人,价格里也藏着。

最后说个规矩的事。12月4号,国际海事组织的"净零框架"要投票表决,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的航运修正案也在立法路上,预计2027年头一季能有定论。仗加环保,这组合看着拧巴,其实道理是通的:世界既想要"航行自由",又想要"便宜的干净油"。能"又跑又减碳"的船,是未来几年的贵族;只会"跑得快"的船,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出海这些年,海教会我一件事:恐慌是甲板上最贵的东西。炮火还没停,数字先变了。下次你再看到一条运价曲线,别问"仗打完了没有",问一句:"这份怕,已经计价进去了多少?"

—— 老李WDS 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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