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说"AI干的"不能免责，我这个油轮船长笑出了声：这条规矩，海上三十年前就写死了

今天（9月7日）最高法发了个东西，叫《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二十四条规定，国家最高审判机构头一回就AI打官司立规矩。我夜里在驾驶台刷到，把这二十四条款从头翻到尾，越看越觉得眼熟——里面那套逻辑，我在船上天天见。

最直观的一句话先放这：AI生成的内容要是侵权了，不能拿"这是AI自己生成的"当挡箭牌。平台也好、公司也好，该赔就赔，责任跟你控制它的能力、该尽的注意义务走。

"注意义务"这四个字，是整份意见的根。什么意思？就是你能管住它、也该料到它会出什么乱子，那出了事你就得兜着。我第一反应是：总算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海上这套逻辑，三十年前就钉死了。

我们船上有个东西叫ISM规则，全称国际安全管理规则，是SOLAS公约里硬邦邦的一章。它写得很死：船东公司对船舶的安全和防污染负最终责任，船长对全船的航行安全负最终责任。注意"最终"两个字——不是"主要"，不是"大部分"，是最终。底下的人可以分工，锅不能分包。

举个真事。有回二副值航行班，VHF里听错了他船的动态，定了个向，船偏了小半海里才发现。事后查起来，谁签字谁负责，航海日志上落的是我的名字。我说"是二副定的"有没有用？没用。PSC、公司、法院只看一件事：船长是全船安全的最终责任人。你能怪仪器、怪手下的兵吗？可以私下骂，但纸面上，这页日志的责任人写的是你。

AI也是一样。你拿它写公众号推文、出宣传图、做对外报价单、甚至替你回客户消息，出了岔子——侵权了、造假了、误导人了——你跟法官说"是AI生成的不是我写的"，跟我在PSC面前说"是二副干的"一个下场：不好使。最高法这意见，说白了就是给所有用AI的人立了个"船长负责制"。

它点了好几类具体的事，我看着格外亲切。

"AI换脸拟声""仿冒名人带货"。海上对应的叫什么？AIS冒用他船的MMSI、暗船冒用别人的IMO号码。等于给一条船套上另一条船的身份出去跑。PSC和海上保安哪次抓到这种事不是当场滞留、追到船东？身份冒用，海上零容忍。现在网上换张脸、冒个名就去带货赚钱，最高法这次明确：不行，担责。这条跟我在号上写过的"信任三问"是一脉的——亮身份、划边界、留痕，放到AI上照样成立。

"AI复活逝者""网络开盒"。一个是拿已故的人生成内容，一个是把别人隐私扒出来公开。海上没有这个，但海上认一个更硬的道理：你动了别人的东西、伤了别人的权益，船东和船长兜底，跑不掉。

最让我点头的是自动驾驶事故赔偿那条。之前我写过特斯拉Robotaxi那篇，说L4级别出事车企全责、L3人还在回路里。最高法这次把调子定在"谁控制、谁担责"上，跟海上一个理：你让船自己走，你就得为它走的每一步负责。MASS自主船的规矩也是这么写的——自主级别越高，岸基和船东的责任链越清楚，不是越模糊。

有人觉得这意见是管大平台的，跟自己没关系。不对。我跑船这些年见过太多"小聪明"翻车：有回在欧基港PSC，检察官翻到一本船员证书，编号对不上船旗国数据库，当场开滞留——假的，再像也不行。AI现在一天能造一万张"看起来完全没问题"的证书、合同、检测报告，可一旦出了事，查的就是你。平台要赔，用AI的你照样跑不掉。注意义务这东西，不分你是大厂还是个体户。

还有一层得说清楚：这二十四条规定的是"出了事谁担责"，并没有碰训练数据版权、AI内容能不能算作品这些更拧巴的问题，那些留着以后慢慢定。这跟海事立法一个路数——油污民事责任公约（CLC）也不是一天写全的，是先有了"谁漏油谁赔"这条底线，再一点点补细节。先立住责任，再谈别的，顺序不能乱。

另外有个细节值得普通用户记住：你用AI的姿势不同，肩膀上的分量也不同。它只是个打字机，你写它润色，注意义务低；可一旦你让它自己发邮件、自己下单、自己对外签个字，它成了"替身"，你的注意义务立刻往上走。海上也是这逻辑——舵工按你的口令操舵，责任轻；自动驾驶替你掌舵，你这个监督员反而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工具还是替身，差的就是这一档。

这股风不是今天才起。9月1号刚上的AI客服新国标就写了：企业对AI的回复负责，不许拿"不代表公司立场"甩锅。海上早把这事说透了——船长在航海日志、在各种文书上签的字，就是代表公司，出了事公司兜。AI现在成了企业的"电子对外发言人"，责任自然落到企业头上。把这两件事放一块看，方向清清楚楚：凡是AI替你对外说了话、做了事，责任就焊死在你身上。

那我们普通用AI的人，能抄什么作业？我整理了一份《AI使用责任自查清单》，放号上了，需要的自取。这已经是我在号上连续整理的第十几份船上和AI对照清单了，从离线备份到留痕核查都有，想要哪份在后台喊一声。先说四条最要紧的：

第一，默认"我负责"。AI产出的任何对外内容——文案、图、视频、报价——发之前自己过一遍。它不是你的免责金牌，是你的责任范围。船长不会说"航线是GPS定的"，你也不该说"图是AI画的"。

第二，身份别乱用。不拿AI换脸、不冒用别人名义、不生成别人的脸和声音去赚钱。海上冒用IMO号是重罪，网上冒用身份一样要担责。

第三，留痕。AI生成的东西标来源、存草稿、关键时刻人拍板。像我们写航海日志一样，写清楚"谁、何时、基于什么做的决定"。真出了事，有一份干净的记录比什么都强，PSC查的就是这个。前阵子有家公司用AI写合同，一条免责条款被模型悄悄改了口气，赔进去一笔钱——要是当时留了草稿和审批记录，起码能说清责任边界。

第四，高风险动作人最后一道闸。涉及钱、合同、对外发声，AI可以给建议，落笔签字的必须是你。船到关键航段，最终决定权在船长手里，这点AI替代不了。

技术跑得再快，责任跑不掉。海上几百年的规矩就一句：船是你的，命是你的，锅也是你的。AI时代，这条没变。

—— 老李W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