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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海不再是海:一船油300万美元保费

海不再是海:一船油300万美元保费

超级油轮穿越海峡

上周一个开油轮的朋友给我发消息,就一句话:“日租金到130万了。”我揉了揉眼睛。超级油轮,全球最大那种,从霍尔木兹去中国的航线,一天130万美元。开战之前是20万一天。三个月,翻了六倍。航运这行,价格这么走法,不叫“行情火爆”,就叫两个字:战争。而且这次,战争是真的就在门口。

曼德海峡宽20海里,全球12%的海运贸易从这儿过。上个月,也门的胡塞武装把红海沿岸大片海岸线都拿下了,包括摩卡港,还有海峡中间那座佩里姆岛。你说海是公共财产,公共财产说变成收费站就变成收费站了,还挺快。

10月5号到7号这几天,戏码有点足:沙特和也门政府军一块儿发动了“也门黎明”行动,地面是十万多也门部队,天上是沙特上百架战机,一星期打掉320多个“高价值目标”,目标是把胡塞从曼德海峡边上赶下去。胡塞也不是吃素的,导弹无人机往利雅得机场、吉达炼油厂招呼,还通告了国际航空公司:以后别飞沙特空域了。你看这条新闻的时候,是看戏。船东看这条新闻,是看账单。

油轮驾驶台

战争险保费现在是船价的6%到10%,一艘超级油轮船值两亿多美元,跑一趟海湾的战争险保费就能到2000万美元。走红海延布港的话,一船油300万美元保费。300万。开战之前,同样一船油是10万。差30倍,差出来的不是海,是“平时”和“战时”这两个词。

最好玩的是,这300万美元最后谁吃?答案是:谁都得吃。租船的人付了更高的运费,炼厂把它摊进成本,最后落到你加的油、烧的气里。战争险其实早就不保险了——它是一张“战争租约”,大家一起分摊的账单。保险不是防风险的,保险是给风险定价,然后把单子发下去。

船员就更直接了。危险津贴开出来了:船长一个月10万美元,每过一次霍尔木兹再奖5万。普通水手原来1500美元一个月,过海峡的时候给4到6倍。我看到这个数字愣了半天。这是资本主义最诚实的一句话:命是标价的。平时不说,战时写进工资单。船东花10万一个月,是“租你的命”,让你去一个一星期被打8次的海峡。当然租,谁不租。只是下次出事了,岸上的人得想一想:船上的那盏灯里,坐着标价的人。

还有一层。战争打起来,最先紧的不是炮弹,是船。全球船队的运力是固定的,战争把一部分航线变成长途、变危险、变要人盯着,于是能动的船变少,需求却还在。供给被“锁住”了,价格就只往上走,不往下。这是老话:打仗,打的是后勤,后勤打的是船和钱。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数字。同样多的油,以前24艘超级油轮拉,现在要40艘。为什么?大船不敢进海湾了,停在阿曼湾外海等着,小船一船一船地把原油拉出来接应——航运人叫“穿梭运输”。战争就这样把全球船队“放大”了:油还是那些油,船多了六成,路变长了,油烧得更多了,运费再翻个六倍。这笔账摊到全世界头上,就是人们说的“通胀”。你看,通胀不是抽象的,它是海上每一艘油轮的发票。

热闹里面有个反差的细节:市场是有记忆的。130万一天是“现货”,是今天的价格。船东上个季度实际锁到的,是15万一天。股市给这些船公司算的是4年半到5年的利润——意思是,大家都明白这波是暂时的。2019年那次,运费冲到30万,五天之后12万。市场是个吃记忆的东西,它只信锁定的。

再有一个更有意思的:世界在烧更多的油,IMO的脱碳时钟却不走。12月4号,IMO要给净零框架投票,通过的话,2028年起,5000总吨以上的国际航行船舶要上一个全球性的碳定价。今年生效的也一堆新规:自主船舶的MASS规则7月1号生效了,集装箱落水强制报告、燃油闪点60度声明、新版ECDIS标准,一水儿的1月1号起。你看,海着火了,文书在变厚。这大概是航运业最独特的状态:慌的时候,慌得都在填表。

我有时想,今晚的海是什么样。大概跟以前没什么两样。黑着,静着,一艘船的灯,远远地过曼德海峡,再近一点。

只是,海的价格,涨了很多。

—— 老李WDS 2026-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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