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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海峡变成收费站,港口变成靶子

海峡变成收费站,港口变成靶子

上周发生的事,我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文章写得不对劲,是世界运转的方式不对劲。

先说霍尔木兹。那个地方,地图上画一条窄窄的海峡,两边是伊朗和阿曼,全世界四分之一的石油从这里过。现在呢?过海的船只有战前的4%。什么意思?就是说,本来一条宽阔的大马路,现在只剩下一条独木桥,桥上还有拿枪的。

更有趣的是,伊朗人开始向过桥的船收钱了。

你想想看,一个船东,开着几万吨的船,从波斯湾出来,前面一片水域,有个机构叫"波斯湾海峡管理局"——这名字起得挺正式,像那么回事——告诉你:得交费,得买保险,得按我们指定的路线走。你不交?不好意思,你的船可能"意外"进水。

美国政府后来也看不下去了,说这叫勒索。财政部制裁了两家伊朗保险公司,把八艘船加进了黑名单。其中有些船挺有意思,2005年的VLCC Lily,挂的是莫桑比克旗;另一艘Breeze V,今年三月从科摩罗转挂巴巴多斯,六月又改了名字。你换国籍换得比换衣服还勤,我还能认得出来吗?

财政部长贝森特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这个政权经济崩盘,通胀三位数,他们 desperately need cash。"

desperate need cash,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穷疯了的强盗,开始抢路了。

但是更让我在意的是,这事儿不是伊朗一个人的故事。

几个月前,特朗普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被问到霍尔木兹的事,他说了一句很疯狂的话——美国要收20%的过路费,用来补偿"霍尔木兹海峡守护者"的军费开支。

这什么意思?就是美国也觉得自己有权在这个海峡收保护费。

两边的逻辑其实一样:谁控制了这个海峡,谁就能向过路的船收钱。伊朗靠的是枪,美国靠的是军舰。区别只是,伊朗用的是革命卫队,美国用的是第五舰队。

然后,事情开始往更远的地方蔓延了。

埃及,达米埃塔港。一个地中海港口,本来应该是平静的。7月29日,两艘船被无人机袭击了。一艘是Energos Winter,美国拥有的浮动储存和再气化单元(FSRU);另一艘是Gaslog Salem,百慕大旗的LNG运输船。

没有组织宣称负责。特朗普在记者会上说,这是"老样子,多一点"。

老样子,多一点。这句话很准确。从红海到霍尔木兹,现在到地中海,威胁的范围在扩大。不是某一次袭击,而是模式的蔓延——只要你在海上跑船,你就在风险里面。

再说说胡塞武装。他们最近在想一件事:在曼德海峡也收过路费。

Reuters报道,胡塞在7月份访问伊朗时讨论了这个计划。伊朗顾问被派到也门,帮忙设计一个"vessels transit fee collection body"。说白了,就是学伊朗的样,也搞一个收钱机构。

有意思的是,有人传言中国船可能免税。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外交信号,但实际上根本执行不了。什么是"中国船"?船旗?船东?管理人?租家?货物所有者?现代航运的结构复杂得很,一个外国旗的船,巴拿马注册,希腊管理,中国租家,货物运到上海——这算哪边的船?

就算胡塞真的收到了钱,能收多少?有报道说,胡塞从航运那里拿到的"保护费"曾经高达每月1.8亿美元。但这个数字没人验证过。更可能的情况是,胡塞根本没有能力建立一个稳定的收费系统,他们只是用"可能要收费"来制造不确定性。

而不确定性,本身就是赚钱的工具。

你看,航运公司在做决策的时候,面临的是一个完全透明的成本(燃油、crew、insurance)和一个完全不透明的风险(明天船会不会被炸)。你没法给"明天被炸的概率"定价,但你可以在war risk premium里面加上很多钱。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 tanker rates 这么高。

Scorpio Tankers 最新的财报出来,Q2 净利润3.875亿美元,每股收益8.47美元。相比之下,去年同期只有7350万美元。股价最高涨到接近87美元,分析师目标价100美元。

他们的MR船队,期租TCE每天2.7万美元,spot市场每天5.2万美元。LR2船队,期租每天3.04万美元,spot每天7.77万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2021年 tanker market 最好的时候,MR的TCE也就两万多美元一天。现在这个数字翻了一倍多。

为什么?因为霍尔木兹堵了。船要绕道,要走更远的路线,要用更多的船运同样多的货。

中远海运能源(CMES)在最近的投资者交流中说得很清楚:如果霍尔木兹持续封锁到2027年, tanker supercycle 可能持续到2030年。

他们算了一笔账:如果红海也要绕行,一条从红海到亚洲的VLCC往返航程要增加大约18,000海里,耗时58天。假设亚纳布每天出口300万桶,维持同样的运输服务需要大约三倍的VLCC。

三倍的船。不是三倍的需求,是三倍的数量。货还是那些货,但是船要多出两倍来运。

这就是"effective supply"的概念。你 fleet size 没变,但是 effective capacity 缩水了。船不是不在那里,是在绕路、在等待、在换航线。

更复杂的是,现在有大约36%的Aframax、21%的VLCC和ULCC、18%的Suezmax都在"shadow fleet"里跑——给受制裁的伊朗、委内瑞拉、俄罗斯油运货。这些船大部分都是20年以上的老船。

老船本应该报废,但因为制裁贸易的需求,它们还在跑。一旦制裁放松,这些船可能要回流到主流市场,那时候供给暴增,价格可能就崩了。

这也是为什么Drewry的报告说,2028年可能是一个转折点——新船交付高峰和老旧船报废潮同时到来。

而2026年,MR tanker的订单已经到94艘了。其中85艘计划在2028和2029年交付。中国占了45艘,韩国31艘。

所以市场现在处在一个奇怪的位置:一方面,战争推高了 rates;另一方面,新船订单在积压,未来供给可能在某个时点突然增加。

这就好比你在排队买票,队伍很长,票价很贵,但检票口那边已经堆了一万张票,就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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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更大的图景。

航运业正在经历一场逻辑上的转变。过去几十年,我们追求的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船要快、油耗要低、航线要短。现在,这些指标依然在计算,但另一套指标开始权重上升:你能不能安全通过霍尔木兹?你的船有没有被制裁的风险?你的 crew 能不能在 war zone 里工作?

这不再是纯经济问题,是安全问题。

CMES说,供应链效率在下降,但 maritime transportation 的战略价值在上升。他们的意思是:过去市场低估了航运的价值,现在要重新定价。

这听起来像是一家航运公司在为自己站台。但仔细想想,有道理。

你想想看,全世界90%的贸易是通过海运的。这个比例几十年没变过。无论战争打得多凶,无论AI有多厉害,无论工厂搬到哪里,石油、粮食、集装箱,还是要装上船,从A运到B。

这个基本事实没变。变的是,A和B之间的路径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布满地雷的网。

所以,现在跑船的人,赚的是风险溢价。不是技术溢价,不是规模溢价,是风险溢价。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Scorpio的股价能涨到87美元——他们赌的是,这个混乱的局面不会很快结束。

我也这么认为。

霍尔木兹从3月份就堵着,到现在5个月了。胡塞在红海搞了快两年,今年更猛。地中海现在也中招了。这一切不太像"暂时性的",更像是一个新常态的开端。

如果新常态是这样,那 tanker market 的定价逻辑就要重写。

过去,我们假设海峡是开放的,航线是稳定的,风险是可控的。现在这些假设都在动摇。

下一次,当你在新闻里看到"某艘船在某某海峡被袭击",不要只当成一条突发事件。要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A到B的运输成本又涨了,意味着你的 insurance premium 又贵了,意味着这个世界又远了一点。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日常。海峡变成了收费站,港口变成了靶子。船东们在算风险溢价,分析师们在猜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普通人在担心油价。

而大海还是那片海,只是上面跑的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 老李WDS 2026-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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