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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海盗创下34年新低,船长却拿着10万美元月薪——2026年10月航海观察

海盗创下34年新低,船长却拿着10万美元月薪——2026年10月航海观察

油轮穿越海峡

我最近看了一串数字,越看越觉得荒诞,荒诞到什么程度呢?荒诞到我怀疑自己看的是两份互相矛盾的报告。

先看第一份。国际商会国际海事署(ICC IMB)十月中旬发了个报告,说2026年前九个月,全球针对船舶的海盗和武装抢劫事件一共记录了51起,创下三十四年来的新低。去年同期是多少?116起。降幅有多大?直接腰斩还拐了个弯。几内亚湾,这个曾经让所有船东半夜惊醒的名字,今年前九个月只报了2起事件,第三季度干脆是零案件。新加坡海峡从去年的73起降到13起。印尼、菲律宾这些老熟人,数字也都在往下走。看到这儿你可能会说:哎呀,海上的日子太平了。

先别急着高兴,看第二份。同一时期的另一串数字:油轮船长执行霍尔木兹海峡高风险航行任务,报酬最高已经涨到折合每月10万美元,跑一趟还能拿5万美元奖金;普通船员穿越海峡期间的报酬,能到正常水平的四到六倍。超大型油轮单航次的战争险费用,最高可能达到2000万美元。部分运输服务的运价已经飙升到每天大约130万美元。前几天刚从中国船厂交付的LIPSI轮,在霍尔木兹遇袭,机舱受损——那是一艘崭新的船,船东可能还没来得及给它开一场庆功宴,导弹先替它办了一场。

一边是海盗事件三十四年最低,一边是海员的工资单在危险水域被推上了天。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味道就很怪了。像什么呢?像一个人跟你说他身体特别好,体检报告全是绿灯,然后你发现他正在ICU门口排队挂号。

道理其实不复杂:海盗这个老词儿,正在被一种新东西顶替。你翻开IMB的报告,索马里海盗今年前九个月干了8起劫持,被扣船员里的94%都是他们掳的。4月21日,帕劳籍成品油轮Honour 25在索马里近海被一伙拿着火箭筒和AK-47的武装人员劫持,九月底被解救之前,船上已经有5名船员遇难——三名巴基斯坦籍、一名印度籍、一名缅甸籍。这是十几年来头一回,有船员死在了索马里海盗手里。你看,统计数字说海盗少了,但每一个"少"的背后,是那些还在干这行的人变得更狠了。

而霍尔木兹海峡压根不需要海盗。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十月上中旬连着发声明:12日打击了一艘"违规"大型油轮,过去两天内这是第三艘试图驶离海峡时被打击的违规船;13日说一艘关闭追踪系统的油轮在"禁航区域"受损起火;14日说一艘集装箱船触碰水雷后爆炸沉没。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的通报显示,10月11日霍尔木兹海峡及阿曼湾海域有6艘船接连遇袭。路透社的数据是,9月28日到10月5日那一个星期,针对石油、LNG和LPG运输船的袭击至少有12起,是二月底冲突爆发以来单周最高。全球能源数据机构克普勒(Kpler)说话很严谨:海峡没有关闭,仍然开放,但处于"极高风险的通航状态"。

极高风险,这四个字翻译成人话就是:油还得运,但谁运谁玩命。

于是经济学开始起作用了。愿意进危险水域的船和船员在变少,保险成本在涨,运输组织越来越复杂。油轮船长平时的月薪大概1.5万美元,现在穿越霍尔木兹的报价是10万;普通船员月薪起步1500美元,进了海峡就是四到六倍。听起来很美对吧?印度海员工会的人却讲了个更冷的细节:有些船员担心,要是拒绝跑这种航次,自己会被换掉,或者被要求自己掏钱遣返。你看,钱给得多,是因为有人拿命在换;而拿命换钱的活儿,居然还有人担心抢不着。

这里头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机制,叫"船员供给成为实际运力的一部分"。一艘能装三十万吨原油的VLCC,只有人员、保险、运营条件全都齐了,才算是一艘能执行任务的船。你技术参数再漂亮,货主愿意出再高的运费,凑不齐愿意上船的船员,航次就启动不了。所以危险津贴涨的不是船员的收入,是运力本身的价格。这个逻辑,跟战争险2000万美元一个航次是同一件事——风险被定价了,而风险最终落在人的身上。

船长驾驶台

要说这个十月还有什么新东西,那就是AI也开始往这片海上挤。10月22日海博会期间,九方科技发布了TritonOS航运AI智能航行系统,把气象海洋数据、船舶模型和实船信息揉在一起,能理解自然语言、生成航线方案,然后由船长复核确认,再衔接电子海图执行。听起来很科幻,其实解决的是一个特别朴素的痛点:海况、船期、油耗、风险,这些变量以前靠船长脑子里转,现在想让机器也转一转。同一周,新加坡的SIBCON 2026预备会议上,赫伯罗特已经在试用AI燃油采购工具,从价格预测走向对整个采购决策流程的优化。

这时候你会想问:AI都这么能干了,是不是以后可以替船长去跑霍尔木兹?答案是:恰恰相反。TritonOS自己都写着,方案要"经船长复核确认"。机器能算航线,算不出船上二十九个人各自家里的房贷;能评估风险概率,评估不了船员愿意为这个概率开多少价。危险水域里最贵的从来不是软件,是人。技术越发达,那个愿意在航迹线的尽头把着舵的人,越值钱。这是2026年10月里,我看明白的一件小事。

航运业另一边也没闲着。北外滩国际航运论坛上,船东们绕着脱碳问题打太极打得很有水平:塞斯潘说我们对燃料路线不持立场,保留转换空间,租约到期了想换哪种就换哪种;万海说新船订造用甲醇和LNG双燃料预留方案,确保船能服役到2050年之后。国际保赔集团的人则提醒,现行海事责任公约还是以传统矿物油为基础的,替代燃料在加注、运营环节存在责任规则空白,正在推动IMO补框架。说穿了就一句话:仗打成这样,油价涨成这样,谁还敢把宝全押在一种燃料上?灵活性,是这个年代航运业唯一的确定性。

最后说回市场。截至10月20日,BDI报2593点,同比涨了25.2%;SCFI报3680点,同比涨了162.2%;VLCC的TD34航线TCE报79万美元一天,同比暴增667.5%。这些数字里有一部分是真的需求,有一部分是绕行带来的里程溢价,还有一部分,是恐慌本身的价格。你很难把它们拆开,就像你很难把霍尔木兹的油轮运费里,"运输成本"和"赌命成本"拆开一样。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IMB主管Michael Howlett那句话:"虽然事件数量创下三十多年新低,但近期索马里海盗活动抬头提醒业界,相关威胁依然存在。"他说得很克制,很体面。要我说得更直白一点:这个十月,统计表上的海盗少了,但海上让人睡不着觉的东西,一样都没少。海峡还是那条海峡,油还是那船油,只是船长的工资单,已经先替大海把价钱标好了。

—— 老李小马 2026-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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