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评分已经不够看了，网友自己搞了个"年度最差编剧"
前几天上网，看到一条热搜挂在上面，阅读量已经破十二亿了。
是一条什么样的热搜呢？网友自发组织的"内娱年度最差编剧"评选。不是官方，没有任何行业机构参与，就是一群被烂剧伤透了心的普通观众，自己搞了个投票，想投出他们心目中今年最让人受不了的编剧。提名名单里，邹越、周艺飞、炽夏编剧团，还有好几个我记不住名字的，排了长长的一串。网友说要先搞小组赛再打淘汰赛，因为候选者太多了——光是入围就超过了十位，投票帖里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追的那部剧的编剧才配拿第一。
你追剧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一个角色，开头的时候挺讨人喜欢的，演着演着就变了。变得莫名其妙，做事没有逻辑，说的话前后矛盾。不是你理解有问题，是编剧把这个人写崩了。你替编剧想好了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剧情走向很快就打了你的脸。你发现自己比编剧还了解他创造的人物，这感觉太荒诞了。
再往下看，剧情也开始不对劲了。前面铺垫了八集的悬念，到第十集用一句台词就揭过去了。一个明明三分钟就能说清楚的事，注水注了两集。配角莫名其妙加戏，主角反而成了背景板。感情线来得毫无铺垫，两个前十分钟还在吵架的人，下一集就突然在一起了。你耐着性子往下看，越看越觉得编剧在侮辱你的智商，而且用的是钝刀子。
然后你拿起手机，在网上打了一行字：这编剧到底会不会写？然后发现底下全是跟你一样的人。
这场评选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人吐槽没意思，大家一起吐槽就有意思了。而且不是那种拿演员开涮的八卦，是认认真真地在讨论一个剧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有人把编剧写崩的角色轨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比对前面的伏笔，分析逻辑漏洞，最后得出结论：这里换了编剧。有人把注水剧情的时长精确到分钟，算出全剧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可以删掉。有人甚至把AI生成的内容都识别出来了——那些空洞的对话、重复的台词、永远在喝茶谈心的场面，明显不是人写的。
这些东西比剧本身好看。
一个分析帖几千字，比编剧写的剧本还长。底下还有人跟帖补充，你来我往，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把剧本和原著对比，发现除了名字一样其他全改了。有人扒出编剧的简历，发现他上一部作品评分二点几。有人开始讨论编剧行业的薪酬结构，分析为什么好编剧写不出好东西。
你不得不承认，当观众开始认真分析的时候，往往是因为制作者先不那么认真了。
这场评选激起的浪比很多人预想的大。阅读量十二亿什么概念？相当于全中国每个人都看了差不多一次这个话题。有人在评论区说，这个数据比很多热门剧集的播放量还高。你想想，大家对烂剧的怨念到底有多深——深到让一个非官方的投票帖，冲上了热搜第一。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个帖子，发帖人说：我本来不想参与这种投票的，觉得太刻薄了。但我打开电视想找个剧放松一下，连着换了五部，每一部都是开头两集还行，三四集开始崩，到后面完全看不下去。我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打开微博，认认真真给那个投票帖投了一票。
他说：不是我刻薄，是你先糊弄我的。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你花了时间，花了感情，开了会员，充了钱，你就是想看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你的要求不高，从开头到结尾，至少把道理讲通了。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诉求，对方也满足不了。你说你气不气？
烂剧这件事，这几年已经变成一个社会现象了。不是一部两部烂，是整个生态出了问题。资本进来了，但钱没有花在编剧身上。大IP改编，买了版权，改了五遍，最后拍出来的跟原著毫无关系。制片人说要加流量明星，编剧得按照演员的档期来写——这个演员只有十五天时间，那就给他写成工具人，面瘫着演完也行。流量明星的片酬占了预算的大头，留给剧本的钱所剩无几。平台要数据，剧集要拉长，十几集的剧本硬生生被拉成四十集。
编剧呢？编剧也是打工人。上面有制片人，有平台，有各种意见要听。今天说加个热点，明天说改个结局，后天说要突出某个角色因为他是投资方的人。编剧不是创作者，是执行者。你就是个写文档的，老板让你写成什么样就得写成什么样。剧本改来改去，改到编剧自己都不认识这是自己写的了。最后署名是自己的，挨骂也是自己的，但中间改了多少手、听了多少人的指示，没人知道。
谁都不想写出烂东西。但你让一个带着镣铐的人跳舞，他能跳得多好看？
我认识一个做编剧的朋友，干了五年转行了。他跟我说，刚入行的时候特别有热情，觉得自己能写出好东西。写了两年的剧本，改了几十遍，最后项目黄了，一分钱没拿到。后来又跟了个项目，写完了，拍出来了，播了，评分三点几。网上全在骂编剧，他一句也没法反驳，因为剧本确实被改得面目全非。他说他不怕被骂，怕的是被骂的时候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合同上签着他的名字，骂的就是他，没毛病。
他后来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月薪翻了倍，工作日的晚上不用再熬夜改剧本了。他说：至少我写的推送，不会有人去豆瓣打一星。
我听完之后，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替这个行业难过。
其实想想，编剧行业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些年的时候，一部剧可能就两三个编剧，关起门来写了两年。现在的剧呢？编剧团队一排十几个人，分成ABCD组同时写。A组写前十集，B组写中间，C组写结尾。每个人风格不一样，水平不一样，对人物的理解不一样。写出来的东西能接上才叫奇迹。更夸张的是，有些剧组是一边拍一边写。今天拍什么今天写什么，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演员拿到剧本的时候，离开机只剩几个小时。台词还没来得及背熟，就要站在镜头前演出深情或者愤怒。
你说这种模式下，能出好东西吗？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现在的好故事去哪了？以前的编剧很多是从生活中长出来的。他们经历过真正的苦日子，知道人间的冷暖。他们笔下的人物是有根的，说的话是有血肉的。现在很多编剧是从学校出来直接入行的，看过很多剧，但没经历过什么生活。他们写不出真实的人生，只能模仿其他剧里的桥段。你追一部剧，觉得好多情节都似曾相识——这不是错觉，因为大家都在抄同一个东西。
好比说男女主角一定要从互相看不顺眼开始。比如女主角一定要在关键时刻摔倒然后被男主角接住。比如每一集结尾一定要留一个让人难受的悬念。这些套路用了一百次，第一千次还在用。观众比编剧还熟悉这些套路，你刚起手，观众就知道你要往哪走了。可编剧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演，以为观众看不出来。
这就是一种敷衍。
有人说，国产剧的黄金时代还没来就结束了。我不太同意。黄金时代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写出来的。九十年代那批经典电视剧的编剧，哪一个不是熬了无数个夜、改了无数遍稿才写出来的？那时候没有几百万一集的稿费，没有数据团队帮你分析观众喜欢看什么，就靠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他们没有别的路，只能靠作品说话。现在条件好了，反而写不出好东西了，这不正常。
这个行业的问题，不是那几个被提名的编剧的问题。他们只是被推到了台前，承受了观众所有的怨气。真正的问题在更上游，在资本的耐心和创作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上。但这些东西太复杂了，不是一个投票帖能解决的。观众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一票投给那个他们觉得最过分的编剧，然后说一句：下次别这样了。
这场投票里，有一个细节特别有意思。有人在投票帖底下问：投完了最差编剧，要不要再投一个最好的？结果底下点赞最多的回复是：算了，找不出来。
这个回复点赞好几万。
你说这是讽刺，还是无奈？
也有人为编剧说话。有一个帖子的标题是「能不能别只骂编剧，剧本不是编剧一个人的事」。这当然是对的，一个影视项目的质量取决于导演、制片、演员、后期，编剧只是其中的一环。但你去看那些被吐槽的剧，核心问题往往出在最基础的地方——人物立不住，故事讲不通。这些就是编剧的事，不管有多少人参与，剧本的底色是编剧画的。底色没画好，上面涂再多颜色也救不了。
我不是要为这场评选的合理性辩护。我只是觉得，当十二亿人对着一个话题产生了共鸣的时候，背后一定有一些东西值得被认真对待。这些观众不是在无理取闹，他们是真的想要看到好故事。他们对国产剧还有期待，所以他们才会生气。如果完全不关心了，谁还费那个劲去写几千字的分析帖？真正的失望是沉默，不是骂人。
我翻了翻自己的追剧历史，发现今年到现在，我没有完整看完过任何一部国产剧。每一部都是开头几集觉得还行，追着追着就断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当一部剧需要你不断地降低自己的标准才能看下去的时候，你很自然地就会选择不看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它的。
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老剧的感觉。小时候家里只有一台小电视，屏幕还带雪花。九十年代的电视剧，节奏慢，画面旧，特效简陋。但你就是能看进去。因为故事是真的，人物是真的，台词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你会跟着角色一起笑一起哭，会在看完之后沉默很久。现在的剧呢？技术发达了，画面精美了，特效炫酷了。但看完之后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像吃了一顿看起来很丰盛但没什么味道的饭，饱是饱了，就是没滋味。
一个行业能做到技术越来越强，内容越来越差，也是一种本事。
这场评选最后会选出一个「年度最差编剧」。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会怎么面对这个"荣誉"。但我希望这件事能带来一些改变。不是让编剧们害怕，而是让整个行业知道，观众不是傻子。你们在剧本里挖的坑，你们注的水，你们埋下的逻辑漏洞，观众都看得见。你们以为是微小的瑕疵，观众眼里是巨大的裂痕。一部剧做了一年，放到观众面前，观众用一集就能看出你用了多少心思。
观众在等你们认真起来。等一个真正尊重故事、尊重观众的行业。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开始说话了。
这场评选还有一个让我意外的发现。参加投票的人，年龄跨度很大。有十几岁的中学生，也有五十多岁的大叔大妈。他们口味不同，喜欢的类型不同，但在"很多剧真的不好看"这一点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一个还在上高二的女孩写了一段话，说她想当编剧，因为她觉得这个行业需要更好的人。她的话被顶了几万次。有个做会计的中年男人说，他每天下班最大的快乐就是追剧，但最近一年找不到能追的了。他说他不骂烂剧，他骂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打开电视机发五分钟的呆。
这些声音，比骂人的话更让人难受。
因为骂人说明你还在乎，而无奈说明你已经开始放弃了。资本可以不在乎骂声，因为骂声也是流量。但当一个行业的核心用户开始无奈的时候，这个行业就真的危险了。你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在透支观众对国产剧最后的一点点耐心。等这一点耐心也耗光了，你拿什么来填？
最后想说一句，在这个话题的评论区，有一条短评让我看完沉默了很久，转发了十几万次。上面只有两行字：
从前观众夸编剧，是因为写得好。现在观众骂编剧，也是因为写得好——写得好的，没人看了。
啧，这话扎心。
但说实话，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毕竟十二亿的阅读量摆在那里，说明观众还在意，还在看，还在吐槽。还在为烂剧情生气，还在为不争气的行业着急。这比冷漠好太多了。等到哪一天连骂都懒得骂了，那才真的完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至少还有人拿起笔——不管是用键盘、用手机、还是用粉笔——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下一行字：请认真一点。
大家都不是傻子，好坏分得清。我们都值得更好的故事。也希望讲故事的这群人，能对得起观众手里那支投票的笔。不是为了不被骂，是为了让人在看完之后，能说一句：还行，不亏，还能再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