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下午,瑞典斯德哥尔摩的发布厅里,瑞典皇家科学院念出一个名字——弗朗西斯·哈尔岑。没有三人平分,没有"共同获奖",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一个人独拿。1200万瑞典克朗,约合806万元人民币,全归他一人。
在诺贝尔物理学奖120次颁奖史里,只有48次由一个人独享。这次独享的这份殊荣,根源不在实验室里,而在南极冰面以下近两公里深的地方——获奖者把"望远镜"倒着建进了冰里,等的不再是光,而是宇宙中最难被抓住的一种粒子:中微子。圈内人管它叫"幽灵粒子"。
一座倒着建的"望远镜"
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名字听着像一座冰雕,其实是一台体型惊人的探测器。它占据了约1立方千米的南极冰体——把这块冰化开,能装满近70个西湖,或者40万个标准奥运泳池。
冰里埋着86根缆绳,串起5160个篮球大小的光传感器,最深的悬在冰面下2450米。传感器不朝天上望,全朝冰里看。南极冰层清澈、黑暗、结构稳定,几乎没有什么地震活动,堪称宇宙给人类预留好的"暗房"。
它的捕捉原理精巧得近乎魔法:中微子几乎不与任何物质纠缠,但总有极少数撞上冰中的原子核,激发出带电粒子。这些粒子在冰里高速穿行时,会迸出一束极其微弱的蓝色闪光,学名叫切伦科夫辐射。传感器捕捉这转瞬即逝的蓝光,反推出粒子的来向和能量。
"幽灵粒子"到底有多难抓
中微子不带电荷,质量小得可怜,只参与弱相互作用。它几乎不和任何物质打交道——穿过整个地球,100亿个中微子里才能被截住一个。就在你读这句话的工夫,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正有600亿个来自太阳的中微子浩浩荡荡穿身而过,而你毫无知觉。
这么"透明"的粒子,凭什么值得动用一立方公里的设备去追?因为它是宇宙里最忠诚的"信使"。光会被磁场偏转,会被尘埃吸收,带电粒子会绕路掉能量;中微子不会。它从哪儿来,就一路笔直地指向你,不拐弯、不衰减,把极端天体的秘密原封不动地带到地球。
大质量黑洞的喷流、超新星爆发的内核,这些用望远镜看不见、用光测不透的地方,恰恰是"幽灵粒子"的诞生地。
一个"疯狂"的想法,等了23年
1988年,哈尔岑第一次提出:用南极冰层当探测器。在当年很多人眼里,这近乎天方夜谭——中微子本来就难抓,还要在南极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钻井、布线、常年维护一整套设备,图什么?
他自己没有停在纸上。90年代起,他推动AMANDA实验,把数百个光学传感器埋进冰里做验证,气泡干扰、宇宙线本底……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摁下去。一边攒经验,一边攒经费,直到2011年,冰立方全部建成。从灵光一现到工程落成,整整23年。
诺贝尔物理学委员会主席马克·皮尔斯评价说,哈尔岑带领一支国际科研与工程团队造出了这台设备,"他的坚韧和科学远见,为一种全新的天文学铺平了道路"。
宇宙来信,终于被签收
2013年,冰立方第一次捕获到来自太阳系外的高能中微子,能量比人工加速器能造出的粒子高出上百万倍。人类第一次真切摸到了宇宙深处那台看不见的"加速器"。
2017年,一个编号IceCube-170922A的高能中微子事件,被一路追溯到一个叫TXS 0506+056的耀变体——超大质量黑洞喷射流搅动的极端天体。光被干扰了亿万年的谜题,用中微子对上了号。2022年,他们又在邻近星系NGC 1068的中心,找到被浓密物质遮蔽的活动星系核发射中微子的证据。那片区域用光看是"黑"的,用中微子看,却是亮的。
一个人拿奖,一群人的接力
哈尔岑1944年生于比利时,执教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今年82岁。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长曹俊记得,前年江门中微子实验取数之前,八十多岁的哈尔岑还专程飞来参加研讨会,参观即将建成的探测器。
上海交大李政道研究所的徐东莲,如今带着"海铃计划"在南海深处布放深海望远镜样机——用海水替换南极冰,追同一种"幽灵粒子"。国内起步晚,两个预研计划刚刚起步,但年轻人的手已经接过了缆绳。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在南极冰下守了半辈子,替全人类等一封没有寄件人的宇宙来信。这封信穿过几亿光年,扑进冰层的那一刻,留一束蓝光,然后继续赶路。
此刻你抬头看夜空时,也许正有一束"幽灵之光"穿过你的身体。
这大概是今年最浪漫的一届诺贝尔奖。如果宇宙深处真有一封"信"正朝我们赶来,你最想知道它写了什么?评论区聊聊,顺手点个赞,让更多人看看冰下这片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