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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随笔

9块9买根60厘米的蛋挞,骂完我还是买了第二根

9块9买根60厘米的蛋挞,骂完我还是买了第二根

老李千问


这两天热搜上挂着两条,上下挨着,特别有意思。

一条是:60厘米超长蛋挞被集中吐槽。

另一条是:8天卖了1千多万元的超长蛋挞全是皮。

我把这两条放一块儿看,笑了一下,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被骂成那样,它还在卖,而且卖得特别好。

我先说清楚,我没跟风,我去买过一次的。

说结论先放这儿:我不觉得买这个的人傻,卖这个的人也不坏,坏的是那个让人非买不可的理由。

今天我想把这事拆开讲讲。

不过在开讲之前,我得先承认一件事。

这两天我打开短视频,本来是想看蛋挞的。

结果我刷了四十分钟,蛋挞一条没看进去。

倒是一条钓鱼的、一条修摩托的、一条教人做酸菜鱼的,我全看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四十分钟过去了。

我放下手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今天根本没有在关心那根蛋挞,我是被算法牵着走的。

我以为我在追热点,其实热点在追我。

所以这篇东西我可能会写得有点乱,因为我一边写一边在分心。

一根蛋挞,六十厘米,是什么概念

官方给的数是60厘米,售价9块9。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是没概念的。

后来我拿家里的尺子量了一下我前臂,差不多就那么长。

我好奇,就在评论区问了句,这玩意儿到底多长。

店家回我,说是很纯正的酥皮层次。

我说那馅儿呢。

店家说,馅儿是点到为止,突出一个层次感。

我说听不懂。

店家说,就是吃个氛围。

这三个字我记住了。

人家其实说得很直白,一点不藏着。

我朋友看了这段跟我说,人家这不是失误,这是设计。

店里是这么摆的:整根蛋挞架在托盘上,比托盘还长出来一截,端上来的时候旁边立个牌子,让人拍照。

我旁边桌一个姑娘,掏出手机拍了七八张。

我问她,好吃吗。

她想了想说,还没吃呢,光顾着拍了。

我笑了一下,觉得这挺正常的,谁第一次见都这样。

问题是从咬第一口开始的。

那个蛋挞外面裹着一层酥皮,很长,很漂亮。

然后你咬下去,咬了大概十厘米,咬到馅了。

再咬十厘米,又是皮。

等你好不容易咬到中间,剩下那一大段里,你能明显感觉到蛋液是很少的。

有网友说得更狠,说吃一半就扔了,太腻。

我那天没扔,我把剩下那一半带回去了,扔了确实可惜。

但说实话,那个体验挺怪的。

不是你买到了不好吃的东西,是你买到了一个不好用的东西。

这句话听着别扭,我一会儿解释。

8天70万份,这数据比吐槽还猛

事情真正引爆,是这两天的事。

先是一个短视频,有人在那儿现掰这个蛋挞,掰开里面是空心的,蛋液少得可怜。

那条视频之后,社交平台上就开始集中吐槽。

吐槽的核心就一句话:全是皮,没蛋液,智商税。

然后就出事了。

8天卖了70万份。有报道说9月份单月卖超1200万根。

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就很怪了。

一边是全网骂,一边是卖爆。

我第一反应是数据造假,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

因为这不是同一个东西。

一个是产品,一个是流量。

商家卖的是一根60厘米、能拍照、能发朋友圈、能证明我来过的东西。

它从上线那一刻起,就没打算靠味道活下去。

它靠的是那个能拍出来的外形。

所以你骂它,它不掉销量,因为它卖的不是你嘴里那口东西。

这一层,是我想跟你们聊的最关键的地方。

我买了三根,才想明白我到底在买什么

我那天其实买了两根,第二根是隔了两天又去的。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跟店员说,上次那个太腻了,有没有正常大小的。

店员说,有,但超长的要等二十分钟。

我说那我等吧。

我就在那儿等了二十分钟。

等的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不直接买那个小的,小的现在就能吃。

我想了二十分钟,答案挺让我不是滋味的。

因为我怕的是,我拍了九张发出去,别人问我买的什么,我说就是普通蛋挞。

就这么点事。

我买的不是蛋挞,我买的是一个能交代的说法。

店员跟我说超长的要等二十分钟的时候,我甚至有点高兴。

因为等待是有理由的,等待让这根蛋挞变得值得。

我后来跟一个朋友说了这事,他说,你这不叫买蛋糕,你这叫买朋友圈。

我说,是的。

他说得更狠,他说,你这是在给一根蛋挞找存在感。

我没反驳。

商家其实一点都不傻

吐槽到那个份上,商家出来道歉了吗。

出来回应了,回应得还挺快。

客服说已经反馈,会持续优化产品。

而且说可以找门店和客服申请退款,已经有消费者拿到退款了。

你们发现没有,这一整套动作,很熟练。

先不解释,先认,再给个解决方案。

这一套在这几年我们见过太多次了。

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东西为什么能火,而且能火得这么整齐。

我把那些排队的视频都翻了一遍,看出一个规律。

凡是拍得好的,都是同一个套路:一个慢镜头,从托盘那头推到另一头。

然后画面里一定要出现一个人的手,最好是个女生的手。

最后必须有一句文案,通常是那句“建议人手一根”。

我发现这套模板,比配方还稳定。

有做餐饮的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产品你可以迭代,包装很难。

我说,包装也能迭代啊,换个袋子。

他说,不是那个包装,是那个镜头。

他说,能被拍出来的东西,才是这代餐饮真正的包装。

我还问过他,那口味呢。

他说,味道是及格线,不是竞争力。

他说得挺实在的,我没有反驳。

我那天回去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其实哪儿都对。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堵。

因为它跟另一件事是矛盾的。

一个人要是天天吃家常饭,你会说他不上进。

一个店要是天天做一样东西,也会慢慢没人去。

可这两件事凑到一块儿,就变成了:人必须一直变。

变还不是随便变,得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拍出来能用的变。

这就有点可笑了。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当别人的素材。

可我们现在好多选择,都是在按素材的标准来的。

因为它满足了三个东西,这三个东西凑在一起几乎必火。

第一个,好看。这是最基本的。60厘米,拿出来就是视觉奇观,短视频平台上最吃这个。

第二个,便宜。9块9,这个价位上没有决策成本,你不用问值不值。

第三个,社交货币。这是最关键的。

一根能拍出好照片的蛋挞,和一杯能拍出好照片的咖啡,卖的是同一个东西。

我同事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我买的不是我爱吃,是我爱发。

我觉得这句话应该刻在所有网红食品的包装上。

所以你说它是不是智商税,我说不清。

你花9块9买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它就不是智商税,是你清醒。

你花9块9买完之后抱怨说被骗了,那你才是。

我那天想通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挺高兴的。

但这事儿有个让我不太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在哪呢。

第一根我买的时候,是想尝个鲜。

第二根我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想尝了,我就是想拍。

第三根我本来还打算买,后来没买,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在干嘛。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说好我就想去,去了发现一般我就会停。

但这个东西不是这样,它把我的这个毛病给利用了。

它让你第一次尝到甜头,第二次尝到的其实已经不是味道,是那个感觉。

而那个感觉,恰好是最难戒掉的。

有专家说得挺准,他说这种超长食品更多是阶段性的流量现象,不是长期需求。

我理解这个判断。

流量这个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下一根超长的东西出来,它就没人要了。

但我心里有个更实在的疑问。

一根蛋挞的成本,工厂加班做出来,加上门店损耗,9块9赚得到吗。

能爆火的时候肯定赚得到,因为那个量级。

那不爆火的时候呢,工厂的机器是开着的,房租是付着的。

我认识一个在食品厂干十年的朋友,他跟我算过一笔账。

他说,一条产线一天能出多少箱,全看订单。

他说,订单掉一半,机器还得开着,因为停了重启更贵。

他说,这种时候厂里会做一件事,叫调整规格。

我问他调整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同样的料,改成小份,装到更小的盒里。

他说,成本降下来了,人也轻松了。

他说,只是味道也跟着变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平静到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这个时候,工厂会停下来吗。

这个问题我不敢往深了想。

我只想说一句,卖爆的时候大家都在夸,别忘了那些没卖爆的日子。

这跟消费者没关系,这跟工人才有关系。

顺带说一句,那个超长肉夹馍

蛋挞之后,超长肉夹馍也来了,45厘米长,一个顶五个,20块。

后面还有超长煎饼果子,超长驴肉火烧。

我都看了一遍,笑得肚子疼。

有个评论说得特别好,说这不是美食创新,这是尺寸内卷。

尺寸内卷这四个字我记住了。

因为它一下就说清楚了一件事。

当一个东西卷到只剩尺寸的时候,说明卷的已经不是产品了,是注意力。

你在意的是它有多长,不是在它好不好吃。

但我得说句公道话,这事儿怨不了消费者。

你工作一天累得要死,晚上躺在床上刷到这么个东西,你能不想点吗。

我那天就是这么点的。

所以真正该被骂的不是买的人,是那个把注意力切得越来越碎的东西。

我这么说不是在护着谁,我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别怪自己的理由。

找了三天,我给自己找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想太指责买的人。

毕竟那9块9,是我自己掏的。


尾声

这两天我还干了一件挺没出息的事。

我把那根蛋挞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设完之后我看着它看了半天,觉得挺奇怪的。

一根被全网骂的蛋挞,躺在我手机屏幕上,被我看了一整天。

后来我换掉了。

换掉那一刻我有个挺深的感受。

我们这代人不是没有判断力,我们是判断力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工作上我们判断得清清楚楚,合同条款能抠半天。

轮到自己花9块9买个东西,就完全不想判断了。

因为判断要花力气,而这9块9看起来不配让我花力气。

但正是那些不配花力气的小决定,最后组成了我们的大时间。

一天24小时,你刷了多少个这种视频。

你算过吗。

我算过一次,算完之后没敢跟人说。

我拿手机自带的屏幕使用时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挺吓人的。

我跟自己说,这周忙,下周会好点。

然后下周到了,我又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这个谎我撒了很多年了,撒得特别自然。

说句实在的,光把那个屏幕时间降下来,比忍住不点第二根蛋挞难多了。

我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

真正占你时间的不是那个60厘米的东西,是决定看它的那个动作。

你不是在被蛋挞骗,你是在被自己的拇指骗。

拇指很诚实,它从来不骗你,它只是停不下来。

所以我没打算劝谁别买。

我想说的其实就一句。

下次你想点那个超长的东西之前,先问自己一句。

我是想吃,还是想拍。

这个问题花不了一秒钟,但它能省下来的不只是9块9。

还有你那个本来可以早点睡的晚上。

9块9,60厘米,8天70万份。

这三个数字摆在一起,挺让人哭笑不得的。

但笑完之后我记住了另一句话。

我买的不是我爱吃,是我爱发。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同事说的。

我把它抄在这儿,是因为它比我说得狠。

狠话好使,软话不管用,我试过。

行了,不说了。

我去睡了。

你也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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