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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随笔

18块钱的仅退款,正在把剧粉变成最难缠的消费者

18块钱的仅退款,正在把剧粉变成最难缠的消费者

老李千问


这两天热搜上挂着一条:仅退款的风吹到内娱。

我点进去看,讲的是有粉丝花18块钱买了个VIP收官礼包,看完剧觉得不过瘾,转头就在平台上申请了仅退款。钱是真退了,剧也真看完了。

我第一反应不是这事先对不对,而是另一件事:怎么连追剧都能维权了。

评论区更热闹,有人说这叫消费者意识觉醒,有人说这叫把商品和情绪混为一谈。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只是那杆秤放在不同的位置。

我今天不想评谁对,我想讲个更让人心里发堵的事。

我认识一个开小网店的朋友,做了六年,两口子加上一个岳母,三个人轮班。

他遇到过最少的一次,是一双袜子

他说有一年双十一,一个老顾客买了双袜子,货发出去了,第二天申请仅退款,理由是“不太喜欢”。

我问他怎么办。

我说你就退呗,几块钱的事。

他说不是钱的事。

我问那是什么事。

他说,那天来了七八单,全是这样,全是买完就退,他一单都没留。

他跟我说了一句我当时没听懂的话。

他说,我不生气,我生气的是我发现我不生气了。

我把这句话记住了。后来我懂了,那是麻木。

一个老板被薅到麻木,比被薅到愤怒更可怕,因为愤怒会让人反抗,麻木只会让人认命。

他问我,这种事有没有个说法。

我说没有,因为这在规则上完全合法。

他说合法就行吧。

他说那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他最后去拼多多开了个小店,那边退款的人少一些。他说没办法,不跟别人挤了。

仅退款这东西,本来是给弱势一方留的门

我知道写到这儿肯定有人要说,不就白嫖了几双袜子吗,犯得着上升到道德吗。

真不是那么回事。

仅退款这个机制出来的时候是有道理的。你想想,一个卖家收到货,发现是次品,发回去运费他自己扛;买家收到假货,投诉完还得等着。这套流程里,钱和精力都往弱势那边倒。

所以平台做了个规定:东西我退了,钱我直接退给你,你不用等我发货。

这扇门是给真正吃亏的人开的。

但任何一扇后来被大量人走的门,都会慢慢变成另一回事。

我朋友说,他店里有个人一年申请了2700次,最后被抓了。

2700次。这个数字我听得头皮发麻。

一天七八单,一年两千七百多单,这个号是纯粹拿退款当饭吃。

我问过平台客服,客服跟我说了句大实话。

客服说,我们知道有人在薅,但我们分不出来。

客服说真收到假货的人和故意退钱的人,在后台数据里长得一模一样。

可问题在于,这套逻辑一旦出圈,它就开始变形

变形的过程是这样的。

一开始是买到假货、买到次品、卖家不发货,这三种情况,规则站在买家这边,完全没问题。

接着就有人开始试探边界。买了不喜欢的东西,也可以退。

再接着就有人开始把它当福利。同一件东西,买、退、再买,循环往复。

到最后,这套规则被很多人理解成了:退货可以退货,商品可以不买,钱必须回来。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仅退款能处理的是“我买的东西不合格”,它处理不了“我买了东西,但我不喜欢”。

这本来就是一个常识。

衣服有七日无理由退货,那是因为衣服是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的商品。

但你看完一部剧,情感落差大,这不是质量问题,这是主观感受。

这两件事本来就不该混成一件事。

可是平台不会区分,因为后台只看得见订单,看不见你哭没哭。

剧粉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特意去翻了那几天的讨论,因为我想搞清楚一件事。

剧粉的理由其实很真诚。

他们说,我花了钱,我期待的是某个角色在某部剧里大放异彩,结果我等了这么久,等来的是他演成别的样子。

这个落差是真的。

粉丝追星这件事,本质上是一种预付款。你先投钱,先花时间,先把期待押上去,赌这次会给到你想要的东西。

赌输了,钱可以退,但你那三个月的期待退不了。

所以他们的逻辑是:我不是要白嫖,我是要把损失退回来。

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

我身边有个读者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我花那18块钱,不是为了那18块钱。

我说那是为什么。

她说,我是为了那口气。

我问什么气。

她说,我终于可以为喜欢的东西说一次不。

这句话我听了两遍。

我理解这句话,我也知道这口气最后是商家在掏。

这才是最拧巴的地方:你的情绪是真的,你的委屈也是真的,可买单的人跟你毫不相干。

但我换个角度跟你们说,18块钱的仅退款,平台是照着电商规则判的,它判不出粉丝心里那三个月的委屈。

这就是整个事情最尴尬的地方。

商家的法则是冷的,用户的情绪是热的。

这两样东西撞在同一个按钮上,谁都说不清。

我觉得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点一次退款的范畴。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遇到过类似的事。

去年我在一个游戏群里,看见有人买了个皮肤试用卡,打不了最后一把,转头连退三次。

我说你这样也能退。

他说,“我买的是账号点券,不是布料。”

我知道这说法有点强词夺理,但当时我愣是没答上来。

我把这句话讲给一个做心理咨询的朋友听,她说这话她能背下来。

她说,人最难的不是吃亏,是吃了亏以后不知道该怪谁。

我问她,那这种委屈该怎么处理。

她说,你得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买不到售后的。

她说,这句话听起来凉,但是真的。

其实我们都在把情绪当商品买

为什么说这个,因为我怕的不只是这一次退款。

我们这一代人,是在网上买东西习惯的。

买不对就退,餐饭不对就算,闹到一定程度还带情绪上的。

有一次我在网上买了件衣服,到手之后尺码不对,我立刻就退了。

商家很快就把钱退给我了,他们速度比我快。

我那个时候很爽,爽得让我都有点害怕。

我怕的不是他退钱,我怕的是我很快变成了那种人。

这种感觉不新,但它是被一次次建立起来的。

第一次,老师严格的老师不让你把题目抄上来,你笑了。

第二次,买了饭失望你理论,对方赔了小钱。

第三次,电话打不通,对方退了钱还送你一个红包。

你会一直暗爽:原来我是被这么对待的。

但这种暗爽有个名字,叫惯坏自己。

你不会在权利上这么对待自己的家人,可你会在一个按钮上这么对待一个不认识的人。

两个人都没错,且都没停下来反思。

这也是我写这篇东西的原因。

我不想指责谁,我只是觉得这个按钮按得太多了。

我自己的店没开过,但我认识的人开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那种滋味不是钱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

我那朋友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我发货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骗谁。

他说,可我现在每天都在提防。

我说这就很严重了。

他说,是,我现在连谁是真心买谁是来薅的都分不清了。


平台不该给情绪开口子

写到这儿,我想说一个可能会被骂的观点。

我觉得这次平台该被批评。

不是说剧粉不该有情绪,情绪谁都有。

而是说,规则本来就不该留那么大一个口子,让人把消费当情绪出口。

你去实体店买个杯子,不喜欢可以退,营业员不会多说什么。

你去专柜买口红,拿错了色号可以退,柜姐也不会翻脸。

但线上不一样,线上的一单成本可能是零,门槛低到点一下就完了。

而这后果全由商家扛。

我朋友算过一笔账,他一件衣服进价三十块,运费单子上写着六块多。

他一年被退掉大概两千单,光运费就是一万多。

一万多块,够他交两个月房租。

他跟我说,这还是建立在发货前申请的情况。发货后申请,那笔运费他倒贴。

我问他怎么防。

他说防不了,我一个卖袜子的,还能怎么办。

他说,我总不能因为怕被退,就不发货了吧。

他说,那样我就不是做生意了,是给别人看笑话。

其实我们都清楚,这事最后是谁在承担

我不想把商家塑造成受害者,因为我认识的人里也有把仅退款当生意的,薅得理直气壮。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面。

当一个规则被大面积滥用的时候,光靠指责个体是没用的。

你骂那2700次的人,他下次换个号继续薅。

你骂那18块钱的剧粉,他下次看别的剧继续退。

真正该改的是规则本身。

我看到一个说法挺有意思,叫“仅退款”四年落幕。

四年,从一个保护消费者的机制,变成人人都会用的省钱技巧,再变成人人都会骂的套路。

我问你,一个规则如果四年就能被玩坏,那它当初设计的时候到底在防什么。

我朋友说他不玩了。

他说,我明年可能会关店。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是不赚钱,是不想再被这么对待。

这句话我听懂了。他不是不想做生意,他是受够了那种感觉。

我又问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举报那些薅的。

他说想过,举报完,该来的还是来。

他说,我这店一年赚的钱,还没有那两千单运费多。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我在电话这头也没接话。

那我们普通人该怎么看这件事

我写这些,不是想给谁定罪。

我就是觉得,一个热搜飘过去,骂两句也就散了,但很多东西就这么散掉了。

比如那个商家的委屈。

比如那些老老实实发货、明明是被人薅、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的小老板。

再比如那些花了几十块、上百块买了个专属礼包、其实只是想让喜欢的人露个脸的普通粉丝。

他们的那点期待,也被当成笑话讲。

两边都不体面。

我想说的是,消费这件事我们讲究花钱买服务,买的是个东西。

你不能因为看到的内容不如预期,就说这个东西不合格。

就像你不能因为考试成绩比你希望的低,就说这道题印错了。

答案不理想,不等于卷子有问题。

这道理简单,但真到了自己头上,就很难。

我也有过。我买过一张演出票,位置在最后一排,看不太清。

我当时也很想退。

我甚至打开了购票平台,在那个退款按钮上停了半分钟。


尾声

我后来没退。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完了整场。

说实话,那天演得一般。

但散场的时候灯亮起来,我旁边那个姑娘哭了很久。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攒了两年的钱,这是她第一次来看。

我当时就没再想退票的事了。

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我想说的是,有些东西你确实买不到延期售后。

你花18块钱可以退掉一个礼包,但你退不掉自己那三个月的期待。

你也可以说,那些期待本来就不该有。

那就对了。

我们总要求退掉那些没法退的东西。

合同里写着不支持,我们照样找客服。

现实里没有退货政策,我们还是想要一个交代。

这不叫维权,这叫赖账。

而赖账这件事,商家永远学不会接受。

所以每一次你按下那个按钮,都会有另一个人替你承担那十几块的运费,和他那点说不出口的憋屈。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骂谁。

我只是想在下单之前,多问自己一句。

我是真的买到假的了吗?

还是我只是没等到我想要的?

这个问题花不了两秒钟,但省下来的不只是那18块钱。

还有别人那点体面。

规则是给守规矩的人用的。

你守,规则就是保护你的。

你不守,规则就变成别人替你收的账。

你说,这笔账,值得吗。

我今晚看完剧,好好睡。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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