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回 宿敌重逢仇未了
## 第一章 夜访
鸡鸣三响,村口老槐树下已聚了二三十人。
沈文瀚披衣起身,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怔了一怔——院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佝偻,肩上扛着一柄长刀。
"你还没睡。"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
沈文瀚没有答话,目光落在那人的手上。那双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
这道疤,他认得。
七岁那年,父亲被下狱,他跪在诏狱门外,隔着铁栅栏,看见那个负责审讯的狱卒从里面走出来。那人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刀疤。
"李廷训。"沈文瀚终于开口。
那人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颧骨下方有一道纵横交错的旧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这张脸,沈文瀚在父亲的遗物中见过画像。
"三十年了。"李廷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沈家的小公子,长大了。"
沈文瀚沉默。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瀚儿,记住,冤家宜解不宜结。"
但他也想起父亲在狱中写下的最后一封信:"吾儿,若有人寻仇,勿惧。天道好还,疏而不漏。"
"你来,是为了我父亲的事?"沈文瀚问。
"不。"李廷训摇头,长刀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刀锋划过月光,"我是来取你命的。"
## 第二章 对峙
李廷训缓步逼近,长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沈文瀚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你父亲当年,害得我李家满门抄斩。"李廷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哥李廷佐,是东林党人,被诬陷通敌,凌迟处死。我爹李廷训——哦,对了,我就是李廷训。"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你爹沈承业,是主审官之一。"李廷训说,"三司会审,七天后定谳。我哥哥——无辜的。"
沈文瀚的拳头握紧了。
他不知道父亲是否参与过这件事。父亲从未提起。
"我花了三十年,才等到今天。"李廷训说,"我找遍了天下,终于找到了沈家的后人。"
长刀抬起,刀尖抵在沈文瀚的喉结上。
"你怕吗?"李廷训问。
"不怕。"沈文瀚说。
"不怕?"李廷训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刀下去,你就死了。"
"知道。"沈文瀚说。
"那你为什么不怕?"
沈文瀚看着李廷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怨,有三十年的煎熬。但还有一种东西——沈文瀚认得,那是绝望。
"因为我父亲说过一句话。"沈文瀚说,"他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恨的是我父亲,不是我。"
"放屁!"李廷训怒喝,"我恨的是沈家!沈家害了我李家!"
"那你能杀我吗?"沈文瀚问,"杀了我,你李家就复得了吗?"
李廷训的手抖了一下。
刀尖在沈文瀚的喉结上划过一道血痕。
"你——"李廷训咬牙切齿,"你倒是坦然。"
"我不是坦然。"沈文瀚说,"我是认命。"
"认命?"
"认天道。"沈文瀚说,"我父亲做错了事,他认罪,他伏法。他死在狱中,我替他受了三年的苦。我沈家,已经还了。"
"还了?"李廷训冷笑,"我哥哥凌迟,我爹流放,我娘上吊,我妹卖身——这也叫还了?"
沈文瀚沉默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
"你无话可说了?"李廷训问。
"有。"沈文瀚说,"我说一句,你听不听?"
"说。"
"你杀了我,你李家也复不了。"沈文瀚说,"你杀了我,你只是一个杀人犯。你放了我,你还是一个——"
"还是一个什么?"
"还是一个复仇者。"沈文瀚说,"杀人犯和复仇者,区别很大。"
李廷训的手,终于放下了。
## 第三章 村民
"住手!"
一声怒吼从村口传来。
沈文瀚转头一看——村长带着一群村民,手持锄头、扁担、柴刀,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李廷训,你敢动文瀚一下,我第一个找你拼命!"村长吼道。
李廷训冷笑:"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村长说,"我们全村三百口人,都护着沈家!"
"三百口人?"李廷训扫视四周,"那我偏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我。"
他长刀一横,刀锋指向村长。
"退后!"村长吼道,"谁敢退后,谁就不是我们村的汉子!"
村民们没有退。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一步一步逼近。
沈文瀚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父亲得道,所以全村人护着他。
李廷训失道,所以他只能孤身一人。
"李廷训。"沈文瀚开口。
"你还想说什么?"
"我说一句,你听不听?"
"说。"
"你杀了我,你李家复不了。"沈文瀚说,"但你不杀我,你李家——也复不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文瀚深吸一口气,"你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你杀了我,你一辈子都活在罪孽里。你杀了我,你——"
"我杀了你,我痛快!"李廷训怒吼。
"痛快?"沈文瀚问,"你三十年的痛苦,杀我一个人,就能消除吗?"
李廷训沉默了。
他看着沈文瀚,看着沈文瀚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惧,只有一种——悲悯。
"你——"李廷训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你是在可怜我?"
"不是可怜。"沈文瀚说,"是理解。"
"理解?"
"我理解你的恨。"沈文瀚说,"但我更理解你的痛苦。"
李廷训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长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 第四章 撤退
李廷训转身,缓缓走向村口。
村民们让开一条路,没有人阻拦。
走到村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文瀚。"他说,"你赢了今天。"
"我没有赢。"沈文瀚说。
"你输了明天。"李廷训说,"因为——"
他转过身,看着沈文瀚,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因为明天,会有大军来。"李廷训说,"我走之前,先告诉你——你这座村庄,保不住的。"
"大军?"沈文瀚问,"什么大军?"
"崇祯十一年,流寇四起。"李廷训说,"张献忠、李自成,哪个不是几十万大军?你这座村庄,在他们眼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你——"
"我不骗你。"李廷训说,"我明天就离开,但我的人——已经去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村长叹了口气,走到沈文瀚面前。
"沈公子,你说——我们怎么办?"
沈文瀚望着李廷训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先回去。"他说,"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沈文瀚说,"但——"
他顿了顿。
"但我们会一起想办法。"
村民们点了点头,陆续散去。
沈文瀚独自站在村口,望着漆黑的夜空。
远处,几声犬吠传来,像是预警,又像是哀鸣。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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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大军压境,村庄危在旦夕。沈文瀚将如何应对?李廷训所说的大军,究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