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回 京城陷落闻警讯
## 第一章 烽火连天
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城的空气里已经闻不到春天的花香。
沈文瀚的马车停在宣武门外,车帘掀开一条缝,他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帐,喉结滚动了一下。李自成的农民军已经围城半月,城外烽火连天,城内粮价飞涨,一斗米值银七钱,还有人拿人肉当粮卖。
"老爷,咱们……"随从周福的声音发颤。
"闭嘴。"沈文瀚放下车帘,手指轻轻敲着膝上的剑柄。他是沈承业的长子,崇祯十二年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后因直言被贬知州,去年才重新起用。如今京畿告急,朝廷下旨召天下官员入卫,他连夜从南方赶回,连家眷都没来得及带上。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一条又一条空荡荡的街巷。往日繁华的市井如今门可罗雀,偶尔有百姓探头张望,见是官车,又缩了回去。沈文瀚的眼神越来越沉。
"到了。"周福低声说道。
## 第二章 门第难入
沈府的大门紧闭着,门环上积了一层薄灰。沈文瀚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抬手敲响了门环。
"咚、咚、咚。"
过了好一阵,门缝里才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谁啊?"
"是我,文瀚。"
门开了。老仆人赵伯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皱成一团,又惊又喜:"少爷!您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家里人都还好吗?"沈文瀚迈步进去。
赵伯却挡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压低声音道:"少爷,您来得不是时候……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前三天搬走了。"
沈文瀚脚步一顿:"搬去哪了?"
"东郊的庄子上。老爷说城里要变天,先把太太和小姐们送过去避一避。"赵伯搓着手,"少爷,您……您这身官服,老爷特意交代过,若是您回来,不许放您进正院。"
"为何?"沈文瀚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贼的细作混在城里,老爷说您现在是朝廷命官,若是被贼人盯上,怕是要连累全家。"赵伯的眼圈红了,"少爷,您先去西跨院歇着,等风头过了,我给您通报。"
沈文瀚站在门口,手握着门环,指节发白。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几只乌鸦在枝头聒噪。
## 第三章 风雨欲来
西跨院的厢房里,沈文瀚独自坐着。桌上是一壶凉茶,一盘已经发硬的馒头。他已经两个时辰没进食了。
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马蹄声和叫骂声。沈文瀚走到窗边,掀开帘角望出去。街上已经有流民在抢夺商铺,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扛着麻袋,还有人赤手空拳地扑向粮铺。
"世道乱了。"赵伯端着一碗热水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少爷,您别怪老爷狠心。老爷说,您是朝廷命官,若是被李贼的人看见您在府里,全家都得死。"
沈文瀚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父亲可知道我的官身?"
"知道。老爷说,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让您进门。"赵伯叹了口气,"少爷,您先走吧,趁李贼还没进城,离开京城。"
"我回去做什么?"沈文瀚转过身,"父亲母亲和妹妹都在东郊庄子,我怎么能一个人走?"
赵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少爷,老奴求您了,保重自己啊!"
沈文瀚蹲下身,扶起赵伯,声音低沉:"赵伯,您告诉我,东郊的庄子怎么走?"
## 第四章 长街血痕
沈文瀚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墙翻了出去。他身负武艺,早年跟随父亲习武,如今身手依然矫健。周福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少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找父亲。"
"可是老爷说了……"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进沈府。"沈文瀚翻过墙头,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可我没说我要进沈府。"
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兵痞在抢劫商铺,有官员穿着官服在街头乞讨,还有人在沿街叫卖妻儿。沈文瀚沿着熟悉的小路向东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半路,一队骑兵迎面而来。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头戴铁盔,身披铠甲,腰悬长刀,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沈文瀚闪身躲进一条小巷,屏住呼吸。那队骑兵从他面前驰过,马蹄声渐渐远去。
"是官军。"周福小声说道。
"官军?"沈文瀚冷笑,"这京城里的官军,比贼寇还像贼寇。"
## 第五章 庄外惊变
东郊的庄子在通州一带,沈文瀚从没有走过的偏僻小路绕过去,沿途所见,皆是荒凉景象。农田荒废,村庄空寂,偶尔有难民三五成群地路过,见到官服的人,纷纷跪地求饶。
"老爷,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官爷,救命啊!"
沈文瀚勒住马,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分发给跪地的难民。周福劝道:"少爷,您自己也……"
"我还有。"沈文瀚拍了拍腰间的钱袋,"走吧。"
庄子的篱笆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沈文瀚下马,走到门前,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是我,文瀚。"
门开了,但出来的不是父亲沈承业,而是一个陌生的护卫。那护卫上下打量沈文瀚,手按在刀柄上:"你是何人?"
"我是沈文瀚,沈承业的长子。"
护卫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道:"老爷不在这里。"
"父亲去哪了?"
"老爷……"护卫犹豫了一下,"老爷带着太太和小姐去了城里的一处宅子,说是要……要面圣。"
沈文瀚的心猛地一沉:"面圣?"
"是。"护卫的声音更低了,"老爷说,陛下要亲征,他要去报国。"
## 第六章 宫门泣血
沈文瀚没有去庄子,而是转身往回走。他的马跑得飞快,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次。周福在后面喊都来不及。
当他赶到沈府时,天已经黑了。沈府的大门依然紧闭,但门前已经围满了人。有难民在敲边门,有兵痞在砸窗户,还有人举着火把在街上巡逻。
"少爷!少爷回来了!"赵伯从侧门冲出来,脸上满是泪痕,"老爷走了!老爷走了!"
"父亲去哪了?"
"去宫门口了。"赵伯的声音在发抖,"老爷说,陛下要亲征,他要去请命,说愿意带家丁出城杀贼。老爷带着十几个家丁,天黑的时候出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文瀚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父亲现在在哪?"
"还在宫门口。"赵伯哽咽道,"少爷,您别去,城里太乱了,李贼随时可能进城……"
"我必须去。"沈文瀚翻身上马,"赵伯,帮我照看府里。"
"少爷!"
沈文瀚没有回头,策马冲入夜色之中。
## 第七章 君亡国破
宫城的方向火光冲天。沈文瀚赶到时,看见满街的士兵在溃散,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抢夺兵器。他下马步行,穿过混乱的人群,一步步向皇宫走去。
午门已经关上了,但侧门大开。沈文瀚冲进去,沿着熟悉的御道奔跑,两旁是熄灭的灯笼和倾倒的香炉。
他看见一个人影在景山脚下跪着。
那人穿着素白的孝服,背对着他,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沈文瀚认出了那件衣服——那是太子殉国时穿的丧服,也是皇帝自缢时穿的衣服。
"父亲!"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是沈承业。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眼睛血红,嘴唇咬出了血。
"文瀚……"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来得正好。"
"父亲,母亲和妹妹她们……"
"她们安全了。"沈承业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喜悦,"她们在东郊的庄子上,我让赵伯去接她们。"
"那您……"
沈承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着景山上的那棵老槐树。槐树上挂着一具尸体,白绫缠绕,身体已经僵硬,但还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陛下……"沈承业跪了下来,额头触地,"陛下啊——"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荡荡的宫城里。沈文瀚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具尸体,看着燃烧的宫殿,看着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京城。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 第八章 誓不复生
沈文瀚也跪了下来,跪在父亲身后。
"父亲。"
"文瀚……"沈承业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你回来了。"
"儿回来了。"
"朝廷……"沈承业的声音颤抖着,"朝廷亡了。"
"亡了。"
沈承业握住儿子的手,那双苍老的手冰冷而颤抖:"文瀚,你是进士,你是朝廷命官,你要……你要……"
他要说什么,却说不下去。沈文瀚明白父亲的意思。是要他效忠新朝,还是誓死不降?是要他活下去,还是殉国?
"父亲。"沈文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儿明白了。"
他站起身,面向景山,面向那棵老槐树,面向这片即将沦陷的京城,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臣沈文瀚,叩别陛下。"
沈承业也站起身,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望着燃烧的北京城。远处传来李自成军队的号角声,那是新朝开始的信号。
"文瀚,"沈承业的声音低沉,"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沈文瀚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越过燃烧的宫殿,望向南方——那是他们沈家的故乡,也是大明最后的希望。
"父亲,"他轻声说道,"儿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儿在南方时,收到过一封信。"沈文瀚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那信已经泛黄,封口处盖着一枚陌生的印章,"是父亲当年写给南明督师的密信。"
沈承业愣住了:"密信?什么密信?"
"一封复国之计。"沈文瀚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父亲,儿准备南下。"
"你——"
"儿要去见督师。"沈文瀚将信笺收入怀中,"儿要去联络义师,匡扶社稷。"
沈承业望着儿子,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欣慰,也是担忧。
"文瀚……"
"父亲保重。"沈文瀚翻身上马,"儿去也。"
"等等。"沈承业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了过来,"这是你祖父留下的,带着它,去见南方的故人。"
沈文瀚接过玉佩,郑重地收好,然后策马冲向夜色深处。
马蹄声渐渐远去,沈承业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李自成的军队正在进城。新朝将立,旧朝已亡。
但沈文瀚的南方之行,才刚刚开始。
---
**下回预告:**沈文瀚南下途中遭遇追兵,南明朝廷暗流涌动,一封密信牵出三十年前的旧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