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回 直面钦差辩真伪
## 第08章 堂上风云
岛主书房的檀香燃到第三炉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文瀚正执卷读《资治通鉴》，闻声并不抬头，只将书页轻轻折了一角。他今年三十二岁，身着一袭青布直裰，眉目间有股书卷气，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刚硬。崇祯四年进士及第，因不肯附魏党，被外放地方，如今借居海岛，倒也清静。
"老爷，钦差到了。"家仆沈福掀帘进来，脸色发白。
沈文瀚合上书卷，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带路。"
书房外，天光阴沉。海风裹着咸腥气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案头纸张猎猎作响。沈文瀚走出书房，只见院中已站了七八个锦衣卫，为首一人穿绯色官袍，腰悬虎符，正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都察院副都御史周元培。
周元培年约五十，面庞方正，目光如刀。他见沈文瀚出来，拱手一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沈公子，久仰。"
沈文瀚还礼，神色从容："周大人远道而来，寒舍有失远迎。"
周元培目光扫过书房方向，淡淡道："本官奉旨查办东林余党，沈公子乃岛主之子，当配合清查。"
"查办东林？"沈文瀚眉头微皱，"东林诸公不过是直言进谏，何来党禁之说？"
周元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沈公子好胆识。"
## 第二幕 堂上辩难
二人步入书房，分宾主落座。沈福奉上茶后退出，门被轻轻关上。
周元培环顾书房四壁，目光落在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典籍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沈公子好雅兴，在这荒岛上还读这些圣贤书。"
沈文瀚不以为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书可读，亦可行。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查的是什么？"
周元培放下茶盏，正色道："本官奉旨彻查各地东林余党，尤其是那些口谈忠义、实则结党营私之辈。沈公子，你父亲当年也是东林名士，如今隐居此地，当真心如止水？"
沈文瀚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周元培："大人此言，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家父隐居，不过是远离朝堂纷争，并非结党营私。"
"远离朝堂？"周元培冷笑，"那沈公子这些年与各地士大夫书信往来，又作何解释？"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掷在案上。
沈文瀚瞥了一眼，神色不变。这些书信皆是与各地学者切磋学问、议论时政，何罪之有？
"大人，书信往来乃文人常事。议论时政，亦是士大夫本分。"沈文瀚缓缓道，"《论语》有云：'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如今天下无道，士人议论，正是忠君爱国之举。"
周元培脸色一沉："沈文瀚，你这是在为本官上课？"
"不敢。"沈文瀚起身，深深一揖，"下官只是陈述事实。大人可知，当年魏忠贤专权，东林诸公为何宁死不屈？"
周元培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他们结党营私，干扰朝政。"
"荒谬！"沈文瀚声音陡然拔高，"东林诸公乃天下清议所在，他们直言进谏，触怒了魏忠贤，才被诬为结党。大人可知，魏忠贤之祸，非一日之寒？"
## 第三幕 引经据典
沈文瀚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海天，声音沉缓而有力："当年万历皇帝怠政，朝政渐衰。魏忠贤趁虚而入，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天启年间，东林诸公如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因直言被诬，下狱受刑，惨死狱中。此乃何人所为？正是魏忠贤一党！"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大人今日奉旨来查，难道不知，这朝堂之上，如今又是谁在掌权？"
周元培脸色变幻，沉默不语。
沈文瀚继续道："圣人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正，臣要忠。如今圣上年幼，朝政被宦官把持，士大夫直言进谏，正是尽忠职守。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匡扶社稷，反而助纣为虐，清查忠良，岂不令人寒心？"
"沈文瀚！"周元培拍案而起，"你这是在指责本官助纣为虐？"
"下官不敢。"沈文瀚拱手，神色依然从容，"下官只是陈述事实。大人若认为东林诸公是奸党，那下官请问，杨涟上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有何证据？那是伪造的吗？"
周元培语塞。杨涟的《二十四大罪疏》他自然读过，字字泣血，句句戳心。
沈文瀚乘胜追击："大人可知，当年魏忠贤为除东林，设立诏狱，酷刑逼供，多少忠良惨死？那些所谓'罪证'，不过是严刑拷打之下，被逼供认的虚词。大人今日来此清查，难道也要用此等手段？"
周元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沈文瀚，你口若悬河，但本官今日是奉旨行事。你若配合，还可保全性命；若执迷不悟，休怪本官无情。"
"大人，"沈文瀚微微一笑，"下官一生行事，问心无愧。若大人真要拿人，尽管来。"
## 第四幕 法网恢恢
书房内陷入沉默。
窗外，海风愈发猛烈，吹得窗棂嗡嗡作响。
周元培盯着沈文瀚，目光如刀，良久，缓缓道："沈文瀚，你倒是硬气。"
"大人过奖。"沈文瀚拱手，"下官不过是尽臣子本分。"
周元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目光扫过满屋典籍，缓缓道："本官今日来，确实是奉旨清查东林余党。但本官也听说，沈公子乃岛主之子，自幼受儒家教育，当知忠君爱国之义。"
他走到沈文瀚面前，声音低沉："魏阉虽去，朝局未稳。如今圣上虽亲政，但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大人若此时出头，恐非明智之举。"
沈文瀚心中一动。周元培此言，看似警告，实则暗含提醒。
"大人是说……"
"本官是说，"周元培目光深邃，"沈公子聪明一世，切莫糊涂一时。今日之事，本官念在你是读书人，便不再追究。但本官要提醒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沈公子好自为之。"
说罢，周元培转身离去。锦衣卫们紧随其后，不一会儿，院中便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沈文瀚站在原地，望着钦差队伍消失在院门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海面，喃喃自语："周元培……你今日放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海风卷起他的衣襟，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沈文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内室。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周元培那句"法网恢恢"，绝非善意的提醒。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