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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纪·上部·第09章·第081回 风雨兼程赴京华

皇家纪 2026-09-28 11:20 共 8,816 字

第81回 风雨兼程赴京华

泥泞官道,蹄印交错。

沈文瀚勒住缰绳,低头看了看马蹄——左前蹄陷在烂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蓬黑水。他叹了口气,解下披风裹住马颈,翻身下马。

「老爷,您身子骨受不住。」阿柔从后面追上来,伸手要扶他。

沈文瀚摆摆手,自己站稳了。三月倒春寒,风里还夹着雪沫子,吹得他咳嗽起来。他捂住嘴,指缝间透出一点红。

阿柔脸色变了,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

「无碍。」他擦净嘴角,把帕子叠好收进怀里,「走了一日了,还能赶十里。」

「十里?」阿柔瞪他,「前面是黑风口,山匪出没的地方。您这身子,万一……」

「万一什么?」沈文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倔强,「万一死了,正好省得再受这份罪。走吧,天黑之前进不了驿站,今晚只能露宿。」

他翻身上马,阿柔咬了咬嘴唇,也上了自己的马。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黑风口方向走。

官道两旁,枯树残枝横七竖八倒着,像是谁用斧头劈过。偶尔有几间破庙残垣,墙上涂着歪歪扭扭的字——「大顺」、「永昌」、「顺民」。阿柔指着那些字,声音压得很低:「老爷,这世道,连墙都不让人安生。」

沈文瀚没说话,只是把披风拢紧了些。他的脸色比出门时又白了几分,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暗室里的一点火星。


黑风口到了。

两侧山崖如刀削,中间一条道窄得只能两马并行。风从山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沈文瀚勒住马,抬手示意阿柔停下。

「怎么了?」阿柔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不对劲。」他眯起眼,打量着山口两侧的山石和树木,「太静了。」

阿柔屏住呼吸,确实,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声,还有马蹄偶尔踩碎枯枝的声响。

「嗖——」

一支箭从左侧山崖上射下来,钉在马前的泥土里,箭尾还在颤。箭杆上系着一张纸条,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沈文瀚弯腰取下纸条,展开看了看,递给阿柔:「让开,否则死。」

「就这一支箭?」阿柔皱眉,「太少了吧。」

「人越少,越说明有备而来。」沈文瀚把纸条收进怀里,「阿柔,你藏在那块石头后面,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老爷!」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柔咬了咬牙,退到一块风化岩后面,短剑横在膝上,眼睛死死盯着山口。

沈文瀚独自骑着马,慢慢往山口里走。走了十步,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箭,看了看箭头——淬了毒,乌黑乌黑的。他把箭扔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二十步。

「哈哈哈——」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鬼哭狼嚎。山崖上、树丛里、石头后,黑压压的人影冒了出来,少说七八十个,手里拿着刀枪棍棒,把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窝空荡荡的,脸上横着一条疤,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他骑在一匹黑马背上,手里拎着一根铁棍,棍头上还滴着血。

「沈大人,久仰久仰。」独眼大汉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小的们等您多时了。」

沈文瀚停下马,打量着他:「你是哪个寨子的?姓甚名谁?」

「小的姓王,单名一个癞字。」独眼大汉嘿嘿一笑,「黑风寨。沈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小的也不敢造次。借点盘缠,您老高抬贵手——」

「盘缠?」沈文瀚冷笑,「你当我是来送钱的?」

「那……」王癞眼珠子一转,「沈大人识时务的话,把金银细软交出来,小的放您走。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拍了拍铁棍,「小的这棍子不长眼。」

沈文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王癞,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背后是谁?」他忽然问。

王癞一愣:「什么?」

「谁指使你们在这儿劫道?」沈文瀚的声音不疾不徐,「黑风寨在这条道上劫了多少趟了?朝廷的驿道,你们当自己家后院?」

王癞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恸的读书人会问这个。他强撑着笑道:「小的们就是吃这口饭的,哪有什么背后的人?」

「是吗?」沈文瀚点了点头,「那好。我给你们两条路——一,放我过去,明日我派人送来银两百两,就当今日盘缠;二,」他顿了顿,「我现在就死在这里,你们抢不到钱,还要背上劫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朝廷的兵会踏平你们的山寨。」

王癞盯着他,独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他手下的弟兄们也开始骚动,有人小声嘀咕:「这老头脑子不清醒吧?」「他真要死在这儿?」

沈文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在手里抛了抛:「这是崇祯年间的旧物,值不少钱。你们拿了,够吃几年。但要是赶尽杀绝,我沈文瀚就算死了,也会有人替我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虽是一介书生,但我父亲沈承业,当年平定流寇,斩杀贼首三千。我沈家的仇,不是你们这些小毛贼能承担的。」

王癞的额头渗出了汗。沈承业这个名字,他听过。十年前那场大战,他还在寨子里当小喽啰,听说沈承业带着官军杀过来,那些山匪一个没跑掉,全被砍了脑袋。

「你……你吓唬谁呢?」王癞的声音有些发虚。

「吓唬你?」沈文瀚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王癞,你左眼是怎么瞎的?是被流寇砍的还是被官兵射的?你在这黑风口劫了多少钱?杀了多少人?你以为换上匪衣、占个山头,就能洗白自己的身子?」

他慢慢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往王癞的方向走。

「站住!」王癞大喝一声,铁棍横在胸前。

沈文瀚停下了,但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你怕了。」

「放屁!」

「怕就对了。」沈文瀚点点头,「你怕我,怕我背后的人,怕沈家的仇。但你更怕死,对吧?」

王癞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我给你一个机会。」沈文瀚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约莫三百两,「拿了,滚。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拦我——」他顿了顿,「我不杀你,但我会让朝廷的刀,砍在你的脖子上。」

王癞盯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沈文瀚。这个读书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但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爹——」一个年轻的山匪小声喊了句。

王癞咬了咬牙:「行。沈大人,今日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他挥了挥手,「让开!」

山匪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沈文瀚把银票扔给王癞,转身翻身上马。

「等等。」王癞忽然喊道。

沈文瀚停下:「还有事?」

「您……您真是沈承业的儿子?」

「不是。」沈文瀚笑了笑,「我是他孙子。沈文瀚,崇祯十六年进士。王癞,你记住了。」

他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往前奔去。阿柔从石头后面跑出来,扶着沈文瀚上了马,两人并骑,快速通过了黑风口。

走出山口,沈文瀚的身体晃了晃,阿柔赶紧扶住他。

「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咳嗽了几声,「就是有点累。」

阿柔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气:「您刚才那样,万一他们不怕——」

「他们怕。」沈文瀚打断她,「王癞这种人,怕的不是官府,是死。我说的那些话,句句戳在他的疼处。他瞎了一只眼,手上沾了血,他比谁都怕被人翻旧账。」

「您怎么知道他的眼睛——」

「他骑马的姿势,左半边身子比右半边低,说明左眼曾经受过伤,视力不好。这是江湖上的老手,一眼就能看出来。」沈文瀚顿了顿,「阿柔,你藏好你的剑,下次别那么早出来。」

阿柔怔了怔,点点头:「是。」


傍晚时分,两人赶到了黑风口外的一个破败山村。村里只剩几户人家,剩下的屋子都空了,门窗破败,墙皮剥落,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沈文瀚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让阿柔生火做饭。他自己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那支从山匪那里取来的箭,在手里转着。

「老爷,您收这箭做什么?」阿柔端着粥走过来。

「留着做个记号。」沈文瀚把箭放在桌上,「王癞不是普通山匪,他背后有人。」

「您是说——」

「崇祯年间,黑风口这一带,有三股山匪,分别是黑风寨、红枫寨、断魂崖。」沈文瀚喝了一口粥,慢慢说道,「黑风寨的王癞,三年前就被官府剿了,寨主被砍了脑袋,剩下的散伙了。但眼前这个人,自称王癞,却拿着黑风寨的旗号——这说明,有人把旧山匪重新拼凑起来了。」

阿柔的脸色变了:「那您说,是谁在背后撑他们?」

「不知道。」沈文瀚放下碗,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这次的京华之行,不是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箭,仔细看了看箭头:「王癞说他们是吃这口饭的,但我问他们背后是谁,他慌了。一个普通山匪头子,为什么会慌?」

「也许他真的只是普通山匪?」

「普通山匪不会问我是谁的儿子。」沈文瀚摇摇头,「他知道沈承业,知道沈家,说明有人提前给他打过招呼。这张弓,不是王癞拉的,是王癞背后的人拉的。」

阿柔沉默了。屋外风声渐起,吹得破窗哐当作响。

「老爷,您早点休息吧。」她走过去,替他盖上毯子。

沈文瀚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煤山自缢。他作为进士,本应在朝廷任职,却被排挤出京,一路南下,后又辗转北上。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事——流寇、官兵、叛将、义士,死的死,逃的逃,变的变。

他想效忠的朝廷,已经没了。他想保护的百姓,流离失所。他想坚守的道义,在乱世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老爷?」阿柔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您又咳嗽了。」

沈文瀚坐起身,捂着嘴咳了几声。阿柔递上热水,他喝了一口,感觉喉咙里像有刀子在割。

「阿柔。」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阿柔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老爷还在,我就跟着您。」

沈文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柔比他小二十岁,是个普通农家女子,三年前他在路上救了她,她就一直跟着他。他这个年纪,娶这么年轻的妻子,村里人背后怎么说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阿柔不嫌他穷,不嫌他病,不嫌他是个没官没职的废人。

「谢谢你。」他轻声说。

「说什么谢。」阿柔笑了笑,「您早点睡吧,我守夜。」

沈文瀚躺下,闭上眼睛。屋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但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来越紧。


半夜,沈文瀚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阿柔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短剑,眼睛盯着屋外的黑暗。

「怎么了?」他低声问。

「有动静。」阿柔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看看。」

「等等。」沈文瀚拉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借着月光,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地上挖着什么。

「谁?」沈文瀚大喝一声。

黑影转过身,是王癞。

「沈大人,您还没睡?」王癞的脸上挂着赔笑。

「你跟踪我们?」沈文瀚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敢不敢。」王癞连连摆手,「小的就是……就是来送个东西。」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布包,递给沈文瀚:「这是小的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您收下。」

沈文瀚没有接,只是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小的什么都不想要。」王癞的脸上挤出笑容,「小的就是……就是觉得沈大人义气,想跟您交个朋友。」

沈文瀚沉默了片刻,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十两银子,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

「小的的一点敬意。」王癞躬了躬身,「小的先告退了。」

他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文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布包收好,回到屋里,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京城路远,小心暗箭。」

「暗箭?」阿柔凑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沈文瀚没有回答,只是把纸条塞进怀里。他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王癞那张笑脸,和那张神秘的纸条。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北上。走了约莫十里,沈文瀚忽然停下马:「阿柔,你闻闻。」

阿柔凑近闻了闻:「什么?」

「血腥味。」沈文瀚的脸色变了,「前面有情况。」

他翻身下马,悄悄往前摸去。转过一个弯,他看见路边躺着一匹马,马身上全是血,已经死了。旁边还有几具尸体,穿着官服的样式——是驿站的差役。

沈文瀚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发现他们是被刀砍死的,伤口很深,一看就是高手所为。

「老爷……」阿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颤抖。

「别怕。」沈文瀚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有人在前面埋伏。」

果然,不多时,几个黑衣人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刀,把沈文瀚和阿柔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沈大人,久仰。」瘦高个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等您很久了。」

沈文瀚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没有剑,只有一支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瘦高个笑了笑,「重要的是,您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

「是吗?」沈文瀚忽然笑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先打招呼?」

瘦高个愣了一下。

「真正的杀手,不会提前预告。」沈文瀚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黑衣人,「你们是来试探我的,不是来杀我的。对吧?」

瘦高个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沈文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死了,就没人能告诉你们幕后的人是谁。」沈文瀚的声音平静,「你们需要我活着,至少现在需要。」

瘦高个沉默了。他挥了挥手,黑衣人让开一条道:「沈大人,请吧。我们只是奉命送您一程。」

沈文瀚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带着阿柔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机,还在前面等着他。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赶到了京城外。城门口排着长队,等待入城的百姓排得老长。沈文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阿柔疲惫的脸,叹了口气。

「明天再进城吧,今天太累了。」

他找了个客栈住下,让掌柜端来晚饭。饭桌上,阿柔一边吃一边看着沈文瀚,忽然说:「老爷,您最近瘦了很多。」

沈文瀚放下筷子:「是吗?」

「嗯。」阿柔点点头,「您的脸都凹下去了。」

「老了。」沈文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撑多久,谁知道呢。」

「老爷,您别这么说。」阿柔的声音有些哽咽,「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文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温柔:「阿柔,谢谢你。」

饭后,沈文瀚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京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星海。他想起了很多事——父亲沈承业临终前的嘱托,崇祯帝煤山自缢的消息,一路上的颠沛流离,还有阿柔一路上的陪伴。

他掏出那张从王癞那里收到的纸条,展开看了看:「京城路远,小心暗箭。」

暗箭。他想起了黑风口的那些山匪,想起了瘦高个那些黑衣人,想起了王癞那张笑脸。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网,把他困在中间。

「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他喃喃自语。

没有答案。

他把纸条收好,吹灭了蜡烛,躺下睡觉。但脑子里的那些疑问,像一根根刺,扎得他睡不着。

第二天清晨,沈文瀚带着阿柔来到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很多,他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忽然,他看见前面有个人影,穿着官服,背对着他,但那个身形——他很熟悉。

「父亲?」他低声喊了一句。

那人影转过身,却不是沈承业,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那人看了沈文瀚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是沈文瀚?」那人问。

「正是。」沈文瀚点头,「阁下是——」

「无关紧要。」那人笑了笑,「沈大人,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事?」

「你父亲……」那人顿了顿,「他不是自然死亡的。」

沈文瀚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沈承业大人,死于一杯毒酒。」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而这杯毒酒,是有人在背后递给你的。」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沈文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毒死的?是谁?为什么?

「老爷,老爷!」阿柔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您怎么了?」

沈文瀚回过神来,看着阿柔担忧的脸,摇了摇头:「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父亲的事,他早就有所怀疑,但一直没有证实。现在这个人突然出现,告诉他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是善意,还是陷阱?

「阿柔。」他握住她的手,「走,进城。」

两人进了城,沈文瀚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入城后,沈文瀚找了个地方住下,让阿柔去打听消息。他自己则坐在房里,反复思考那个陌生人的话。

父亲死于毒酒——如果这是真的,那幕后的人是谁?是朝廷里的某个人?还是其他势力?为什么要在现在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像敲在他心上的鼓点。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了王癞的纸条,想起了瘦高个的黑衣人,想起了那个陌生人的话。这一切,都像是一条线,把他和某个更大的阴谋串在一起。

「阿柔。」他喊了一声。

阿柔推门进来:「老爷,怎么了?」

「你去查查,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沈文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里却藏着深深的忧虑,「尤其是,有没有人最近在打沈家的主意。」

阿柔点点头:「是,我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沈文瀚又叫住了她:「阿柔,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沈文瀚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王癞给他的那张——递给她:「这张银票,你拿去,换成散碎银子。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是你换的。」

阿柔接过银票,看了看:「老爷,您这是……」

「备用。」沈文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阿柔,我可能……快不行了。」

「老爷!」阿柔的眼眶红了。

「别哭。」沈文瀚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只是说可能。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阿柔点点头,咬着嘴唇:「是,老爷。」

她离开后,沈文瀚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京城的夜景他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是繁华,而是危险。

他掏出那支从黑风口带来的箭,在手里转着。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他喃喃自语。

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因为如果他不找到答案,他可能永远都无法瞑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沈文瀚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眼神坚定,却又带着深深的疲惫。

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


第二日,阿柔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老爷,我打听到了一些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京城里最近确实有异常。有人说,最近有几批人从南方来,专门在打沈家的主意。」

「沈家?」沈文瀚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知道我是谁?」

「知道。」阿柔点点头,「他们说……您是沈承业的孙子,崇祯十六年的进士。他们等您很久了。」

沈文瀚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阿柔摇摇头,「但我听说,他们好像……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柔的声音更低了,「但听说那东西很贵重,和价值连城。」

沈文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贵重?价值连城?什么东西会让他们这么惦记?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一块玉佩,想起那块玉佩上刻着的奇怪花纹。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普通的传家宝,但现在……

「阿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把那块玉佩拿来。」

阿柔愣了一下,转身去拿。片刻后,她拿着那块玉佩走过来,递给沈文瀚。

沈文瀚接过玉佩,在手里仔细端详。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他之前一直看不懂。但现在,看着那些花纹,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花纹……」他喃喃自语,「像是……地图?」

「地图?」阿柔凑过来,「什么地图?」

沈文瀚没有回答,只是把玉佩对着阳光,仔细观察那些花纹。阳光透过玉佩,那些花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形成了一幅奇怪的图案。

「这是……」他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京城的地图?」

阿柔愣住了:「京城?」

「对。」沈文瀚的手指沿着那些花纹滑动,「你看,这是东城门,这是西城门,这是皇宫……」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这块玉佩,竟然藏着京城的秘密地图。而那些人,就是在找这块玉佩?

「老爷,那您打算怎么办?」阿柔的声音带着担忧。

沈文瀚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玉佩收进怀里:「藏好。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是。」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阿柔,你帮我跑一趟,把这个交给城东的张记商号。记住,不要露面,把信塞进门缝就走。」

阿柔接过信:「是,老爷。」

她转身要走,沈文瀚又叫住了她:「阿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阿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老爷,您说什么呢?」

沈文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坚定:「去吧。」

阿柔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文瀚独自坐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暴里。而这场风暴,可能会改变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京城城墙。城墙巍峨,城门紧闭,像是一道屏障,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父亲。」他低声说,「儿子一定会查清楚真相。」

风吹过,他的衣袂飘动。他的眼神坚定,像是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老树。

而窗外,京城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入夜后,沈文瀚独自坐在房里,手里拿着那块玉佩。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玉佩上,那些花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一条条游动的蛇。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瀚儿,记住,真相往往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站起来,把玉佩收好,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王癞给他的那张:「京城路远,小心暗箭。」

暗箭。他喃喃自语,「是谁在背后放箭?」

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箭,在手里转着。箭头闪着寒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我沈文瀚,不会怕你。」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户哐当作响。沈文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神坚定。

他知道,明天,将会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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