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题】第02章「雪夜寻踪访旧部」
万历二十三载的冬雪，自打更起便未曾停歇。沈宅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案头那份透骨的寒意。沈承业指尖轻抚过账册末页那行小楷，墨迹未干，宛如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推开堆积如山的商税文书，重新展开一方褪色的丝囊。囊中并无金银，唯有父亲沈廷璋当年抗倭的奏疏与贬谪密信。纸页脆黄，朱批犹带血性，字字句句皆是嘉靖年间东南沿海的风雷。当年沈老尚书秉笔直书，力陈海防虚实，却因触动权贵利益，终遭构陷，远戍辽东。承业闭目凝神，耳畔仿佛又响起父亲临别时的嘱托，声音穿透数十载光阴，依旧清晰如昨。
烛火摇曳，将承业的影子拉得狭长。十余年执掌家业，他本已心如止水，甘愿做那循规蹈矩的贾商。可近日来的资金周转之困、官府催逼之险，如冷水浇背，让他猛然惊觉，光守着祖训与商路，终究是坐以待毙。窗外风雪愈紧，敲打着窗棂，似有金戈铁马之音隐隐传来。他缓缓起身，解下锦袍，换上一身粗布青衫，又裹上御寒的狐裘。镜中人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毅。他吹灭残灯，推门步入风雪之中，决意去太湖沿岸寻一寻那些隐姓埋名的旧部与义士后裔。
苏州城外的官道早被新雪掩去辙印，四野茫茫，唯余风声呼啸。承业策马独行，原本只想快些出城，却在盘山坳处撞见了一幕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道旁枯树下，蜷缩着数具衣衫褴褛的躯体，竟是几户逃荒的流民。为首的老者眼窝深陷，正用木柴煨着一口破锅，锅中并无米粮，只有几块难以辨认的肉块。承业勒住缰绳，呼吸骤然停滞。老者抬头瞥见他身上的狐裘，非但未求施舍，反而骇然后退，嘶哑道：“公子快跑，城里来了官差，说要‘平乱’……”远处忽传来杂乱马蹄声，承业猛抽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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