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好友对峙断旧情
第二章 荒寺月冷决交游
残月如钩,高悬于破败山门之上,惨白清光无声洒落青石广场。那古寺早经兵燹,殿宇倾颓,蛛网垂帘,唯余一口枯井半掩在荒草之中,井沿青苔湿滑如血。沈承业独立院中,玄色斗篷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短刃的凛冽寒芒。四周浓重阴影里,隐隐绰绰伏着七八条持刃人影,刀鞘轻碰,杀机如暗潮般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间尽是秋风裹挟的腐叶气息,心中却澄明如镜。此番劫数,他早已料到,只是未曾想竟来得如此急迫,连半分转圜余地也不肯留。
“承业,别来无恙。”一道沉厚嗓音自台阶上传来。李铮拨开残柱后的暗影,缓步走下月台。他身着镇抚司绯袍,腰悬绣春刀,面容依旧俊朗,却多了几分久经案牍的疲惫与冷硬。昔日同窗共读、把酒论剑的旧谊,此刻全被这肃杀夜色封冻。他望着沈承业,眼底掠过一丝不忍,随即被公义之色掩去。“海上私盐与番货的卷宗已落到本部手中,你手里若真有那份名册,便交出来吧。这是上面严令,你我皆无退路。沈家第一代廷璋公当年虽清正,奈何时也势也,今时不同往日了。”
沈承业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缓缓开口道:“退路?李兄可知,这所谓严令,究竟出自何人之手?不过是通政使司那些饱食终日的老爷,怕了海商联名上书,便要拿我们这类查案的官儿去填窟窿。嘉靖朝海禁虽严,实则朝堂上下早被东南番银浸透。如今追索走私旧案,表面是肃清纲纪,内里却是有人要灭口灭证。李兄若是只知奉行上命,不问缘由,只怕卷宗到手之日,便是你替人顶罪之时。届时朝廷一句‘办差失察’,你连喊冤的去处都寻不到。”
李铮面色微变,袖中手指悄然攥紧,声音却依旧平稳如铁:“你休要以危言耸听乱我心智!朝廷法度森严,海疆安危系于一线。若无严查私贩之令,倭患与海寇何以平息?我奉命行事,虽知其中盘根错节,然身居其位,自当尽忠职守。承业,你我自幼相交,我知你性情刚直,更知你手中必定握有沈家数代搜集的密档。交出证据,我可保你不受牵连;若执迷不悟,休怪同袍刀剑无情,届时律法无情,我也救不了你。”
沈承业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满地枯叶,发出细微脆响:“同袍?李兄口中的同袍,不过是皇权棋盘上随用随弃的卒子。体制如山,压得底下人只能咬牙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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