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8回 海商联盟初成形
月港的夜，总是带着几分潮湿的咸腥气。议事厅内，几盏油灯摇曳不定，将屋中几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沈承业端坐在主位旁，一袭青衫，面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仿佛不过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可他那双眼睛，却在灯影下透着几分锐利，将屋内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屋内共有七人。除沈承业之外，其余六人皆是月港一带颇有声名的海商首领。为首者姓林名道乾，年约四旬，面庞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风浪的粗犷。他本是福建漳州人，早年因家道中落，被迫出海谋生，后来渐渐在海上闯出名堂，统领着数百名水手，往来于日本、吕宋之间。这些年，官府屡禁不止，他索性半官半商，挂着官府颁发的"执照"，实则与海寇界限模糊，往来走私，倒也活得逍遥自在。
"沈公子，今日邀我等前来，想必不是喝茶赏月的吧？"林道乾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沈承业微微一笑，缓缓起身，拱手道："林老大说得是。承业今日冒昧，确有一桩生意想与诸位商量。"
他走到厅中，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案上。那图纸上画着几艘大船的草图，旁边还标注着几行小字。众人围拢过来，只见那船身宽阔，甲板平坦，船首船尾都设有炮位，船侧还画着几道盾牌纹样。
"这是承业命人设计的新型战船，名为'护商船'。"沈承业指着图纸，语气沉稳，"此船专为护商而设，船体坚固，火力充足，足以抵御倭寇小舟的袭扰。"
林道乾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皱："沈公子此举，是何用意？"
"用意很简单。"沈承业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是海上行走的老手，想必也知道，近年来倭患虽有所收敛，但沿海劫掠之事仍时有发生。诸位的大船，载的都是丝绸、瓷器、茶叶，价值不菲。一旦被劫，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承业愿出资建造十艘护商船，组建一支'护商团'，专门负责护送诸位的大船出海。诸位只需提供人手，配合护商团的行动，便可保航行平安。"
屋内一时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皆在暗自思量。
"沈公子，这话说起来容易。"一名姓陈的海商开口，"但护商团谁来统领？战船如何调度？若遇倭寇，是战是退？这些可都是大事。"
沈承业早有准备，从容道："陈兄所言，皆是关键。承业以为，护商团应由诸位共同推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统领，沈家只出资金，不干预具体事务。至于战船调度，可由护商团自行商议，遇倭寇时，是战是退，亦由统领决断。沈家唯一的要求，便是诸位与护商团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林道乾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沈公子倒是精明，只出银子，不担风险。"
沈承业亦笑："林老大说笑了。承业并非只出银子。"他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沈家与诸位签订的协议。凡加入护商团的商船，沈家将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向诸位供应丝绸。"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低于市价两成！这在丝绸生意上，绝非小数目。
"沈公子，此举恐难持久吧？"陈商皱眉道，"丝绸生意，利润本就有限，若再降两成，沈家岂不亏本？"
"陈兄误会了。"沈承业摇头，"沈家自有丝绸产地，成本本就低廉。此举并非亏本，而是以丝绸之利，换诸位之护航。沈家图的是长久安稳，诸位图的是航行平安。如此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他环顾众人，目光坚定："诸位都是海上行走的老手，当知这海上的风波，绝非人力所能完全掌控。但若有一支护商团护持，即便遇着倭寇，也不必束手就擒。这等买卖，诸位算过账没有？"
众人再度沉默。
林道乾率先开口："沈公子，老朽问你一句。这护商团，若真有倭寇来袭，沈家可愿同生共死？"
沈承业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沈家既出此资，便与诸位同命运。护商团若败，沈家绝不独存。"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为之一变。众人看向沈承业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林道乾缓缓点头："好！沈公子有此诚意，老朽便代表诸位答应了。"
他站起身，向沈承业拱手一礼："从今日起，我等六人，愿与沈家共建护商团，共御倭寇。"
其余五人亦纷纷起身，拱手应和。
沈承业回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商议既定，众人便开始具体安排。沈承业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当场拟就协议。协议内容详尽，既规定了护商团的组建方式、职责范围，也明确了沈家的出资义务和诸位的护航责任。此外，协议还特别注明，若一方违约，须赔偿另一方相应损失。
众人依次在协议上按下手印，以朱砂为证。
"沈公子，此协议，可要呈报官府？"林道乾问道。
沈承业摇头："不必。此事乃我等私议，无需官府知晓。一旦官府介入，反倒徒生枝节。"
林道乾点头："沈公子所言极是。"
协议既成，众人又商议了几句明日之事，便陆续散去。沈承业送至门口，一一作别。
待众人散去，沈承业独自回到议事厅内，坐在案前，凝视着那叠协议，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护商团虽成，但这只是第一步。后续之事，还需细细筹谋。沈家的资金并非取之不尽，若护商团日后遇到大敌，资金能否支撑，尚难预料。此外，林道乾等人虽表面答应，但这些人皆是海上老手，心思难测，日后若生变故，亦需防备。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夜空。
月港的夜空，繁星点点，海风习习。远处，几艘商船的灯火在海面上若隐若现，如同散落的星辰。
沈承业心中暗自思忖："这海上之路，凶险万分。但若沈家能借此机会，站稳脚跟，将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继续处理明日的事务。
夜色渐深，议事厅内的灯火渐渐熄灭。
与此同时，沈家府邸的后院，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后院起火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沈家的宁静。
沈承业闻讯赶来，只见后院一间库房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取水灭火，却一时难以控制。
"快！快去叫水！"沈承业大声指挥，"不要慌，一个一个来！"
片刻之后，火势终于被扑灭。
沈承业站在灰烬中，面色阴沉。
那库房内，堆放着一些沈家不常用的杂物，并无什么贵重物品。但若仔细查看，便会发现，火势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查！"沈承业冷声道，"务必查清此事。"
一名仆从领命而去。
沈承业望着那堆灰烬，心中暗自思量："这火，来得蹊跷。是谁放的？目的何在？"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护商团初成，便有人暗中使绊。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所为？
夜色沉沉，沈家府邸内，灯火摇曳。
沈承业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片灰烬，神色难辨。
（第七十八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