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回「夺情之争爆危机」
## 第04章「风雨欲来」
万历五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苏州城外的运河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沈家的丝绸铺子门前，伙计们正忙着往货箱里塞稻草御寒。沈承业站在二进院落的正厅里，手里攥着一封从北京传来的家书，眉头紧锁。
"老爷，京里的信。"管家周福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封书信，"是沈掌柜昨日派人快马送来的。"
沈承业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张先生父丧，朝议汹汹。"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放在桌上，对周福道："去把二少爷叫来。"
片刻后，沈廷璋的次子沈承勋匆匆赶来。他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性情却与他那精明的父亲截然不同，是个典型的读书人做派。
"父亲，何事如此严肃？"沈承勋拱手道。
沈承业将信递给他，沉声道："你看看吧。"
沈承勋展开信纸，读罢面色微变："张先生……父亲的意思是，张居正先生不愿丁忧守制？"
"不错。"沈承业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按我朝祖制，官员父母亡故，须辞官回乡守孝三年，此谓'丁忧'。张居正身为内阁首辅，其父张文明于上月在江陵病逝，按礼应即刻丁忧。然万历皇帝下旨'夺情'，留他在京视事。朝中言官纷纷上书弹劾，这局势……"
"这局势怕是凶险得很。"沈承勋接话道，"父亲，女儿听说，今日朝堂之上，已有几位御史被廷杖，据说有人被打得血肉模糊。"
沈承业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整顿赋税，清查土地，触动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利益。如今他父亲去世，这'夺情'之争，表面是礼法之争，实则是朝堂势力的博弈。若是张居正倒了，我们沈家在苏州的这些生意……"
他没有说完，但沈承勋明白父亲的意思。沈家虽不是显赫世家，却在丝绸、盐业上颇有根基，这些年靠着与张居正改革派的往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若张居正失势，那些反对改革的世家卷土重来，沈家恐难幸免。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沈承勋问道。
沈承业沉默良久，缓缓道："传话下去，让京里的伙计加紧打听消息。另外，让老爷在扬州那边的盐引生意，暂时缓一缓。"
"是。"沈承勋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却被沈承业叫住。
"承勋，你去书房取我那本《万历会计录》来。"
沈承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父亲的用意。那本书记录的是朝廷赋税的详细账目，正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的重要依据。
"父亲是想……"
"张居正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靠的是他手中的数据和政绩。"沈承业走到书桌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若他能稳住，我们沈家便能继续跟着他的步子走。若他失势……"
他没有说完，将写好的字条折好，递给周福："去，让沈掌柜明日一早将此信送交京中那位姓王的御史。就说，沈家愿出一千两银子，助王御史一臂之力。"
周福接过字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沈承业望着窗外的天色，喃喃自语："这朝堂上的风，终究是要吹到苏州来了。"
## 第05章「暗流涌动」
北京，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奏疏。他年近五旬，鬓角已有几缕白发，但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屈的坚毅。
"首辅大人。"一名书吏恭敬地推门进来，"外面又有几位御史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张居正冷笑一声："他们还有什么事？不过是些陈词滥调，骂我'不忠不孝'罢了。"
书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今日早朝，吏部尚书李春烨已经上疏，要求皇帝下旨让大人丁忧。还有几位御史联名上书，言辞激烈，据说……据说连万历皇帝都动了怒。"
张居正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春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素来与我不和，如今借题发挥，不过是想要我的位置罢了。"
他转过身，对书吏道："你去回禀那些御史，就说本官正在整理先父的遗物，稍后便会上疏陈情。另外，让内书堂传话给皇上，就说本官愿受廷杖，但改革之事不可废。"
书吏躬身退下。张居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场"夺情"之争，已经不只是他个人的荣辱，而是关乎整个朝堂的改革大业。若他退让，一条鞭法必将半途而废，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但若他不退，那些世家大族必将联手反击，届时……
"罢了。"他长叹一声，走回案前，提笔挥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官此生，只为天下苍生，不为一人之荣辱。"
## 第06章「风雨飘摇」
苏州，沈家宅院。
三日后，沈承业收到了京中传来的最新消息。信中说，朝堂之上的争论愈演愈烈，已有数十位御史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夺情"的张居正。更有甚者，有人提议废黜张居正的首辅之位，另选贤能。
沈承业看完信，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到火盆里。火光跳跃，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加深邃。
"父亲。"沈承勋走进厅来，神色凝重，"刚才扬州那边传来消息，沈掌柜说，京中几位大商贾已经开始悄悄转移资产，准备……准备换边站了。"
沈承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人，果然靠不住。"
"父亲，那我们……"
"我们怎么办，你心里没有数吗？"沈承业站起身，走到沈承勋面前，"张居正若倒，那些世家卷土重来，我们沈家这些年帮着他推行改革，得罪了多少人？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
沈承勋默然不语。
沈承业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后递给周福："去，将这封信送给顾起元顾先生。告诉他，沈家愿与他合作，共同应对这场风暴。"
周福接过信，躬身退下。
沈承业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商人，在这朝堂的风波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但他更知道，若他什么都不做，沈家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老爷。"周福快步走来，"京中又来信了，说……说万历皇帝态度动摇，似乎有意让张居正丁忧守制。"
沈承业闻言，脸色骤变。
"皇帝……动摇？"
"是。"周福压低声音，"据说，内阁几位大学士已经联名上疏，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但朝中反对派的声势越来越大，连几位老臣也开始倒戈……"
沈承业沉默良久，缓缓坐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话下去，让京中那位姓王的御史，务必在朝堂之上，替张居正说一句话。就说是我沈承业的意思，若有需要，沈家愿倾尽所有，助张先生一臂之力。"
周福躬身退下。沈承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自语：
"这风雨，终究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