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回 沈家分产起争端
万历十四年,春寒料峭。
沈家老宅的庭院里,一株百年银杏刚刚抽出新芽。沈承业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站立的子孙们。他已年过花甲,鬓角斑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
"承业叔父,时候不早了,您说吧。"说话的是沈文渊,长子之后,年方三十,一袭青衫,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
沈承业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我沈家自先祖廷璋公以来,苦心经营数十年,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如今我年事已高,日本那一趟更是九死一生。与其等哪天突然撒手,不如趁早把家产分一分,也让你们各安其位。"
厅内众人神色各异。沈文博,次子之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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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渊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叔父,您说分产,我们自然遵从。只是孙儿愚钝,想请叔父明示,这产业如何分配?"
沈承业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我沈家现有产业,江南丝绸铺面十二处,盐引二十道,田庄三十顷,另有现银三万两。我意是,你们三人各分其一,余下的一半入族中公产,由族老监管,以赡孤寡、助学子。"
"叔父此言差矣!"沈文博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您这分法,未免太偏心了!"
沈承业目光一沉:"文博,你有何话说?"
沈文博上前一步,拱手道:"叔父,侄儿以为,这分产当按功劳大小来定。侄儿这些年为沈家奔波,跑码头、谈生意,风里来雨里去,何曾有过半句怨言?反观文渊兄,整日里埋首书卷,于家业何益?至于文远弟,年纪尚轻,更无从谈起。侄儿斗胆,愿多得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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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远,三子之后,年方二十,此刻眉头紧锁。他本就性格刚烈,听表哥文博如此说,顿时勃然大怒。
"表哥此言,未免太欺人太甚!"沈文远上前一步,"我虽年少,却也参与过几次生意,何尝不知其中艰辛?倒是表哥,嘴上说奔波,实则贪墨公中银两,此事难道叔父不知?"
"你血口喷人!"沈文博脸色大变。
沈承业猛地一拍扶手,怒道:"住口!"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沈承业喘息了几口,缓了缓神色,沉声道:"文远,你表哥的事,我自有分寸。今日是来分产的,不是来吵架的。"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孙子:"你们三人,各有所长。文渊,你读书好,可去管理族学;文博,你精明,可继续经商家业;文远,你年轻气盛,正需历练。分产之事,暂且搁置,待我病愈之后,再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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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承业病情反复,卧床不起。
消息传出,沈家上下顿时乱了套。几个房头的叔伯们纷纷来访,表面上是探望,实则暗藏机锋。
"承业老弟,听说你身子不大好啊。"来人是沈承业的堂弟沈承业,年近五旬,满脸堆笑,"这产业的事,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三个孙子,各有各的心思,你可别让他们伤了和气。"
沈承业躺在病榻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堂哥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沈承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承业老弟,不瞒你说,如今朝中张居正大人权势滔天,若能结交一二,对你们沈家大有裨益。你那文博侄子,不是正想着往上爬吗?"
沈承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堂哥说笑了,我沈家向来本分经商,从不与官府牵扯。"
沈承业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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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文博秘密拜访了沈承业。
"叔父,侄儿有一事相求。"沈文博跪在床边,声音低沉。
"起来说话。"沈承业靠在床头,面色苍白,"你方才说你堂叔来找过我,可是为了张居正的事?"
沈文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叔父,如今这世道,光靠经商,终究难有大出息。侄儿想着,若能攀上高枝,沈家将来必能飞黄腾达。"
"荒唐!"沈承业怒道,"我沈家世代清白,岂能去做这等事?"
"叔父,您这就不懂了。"沈文博站起身来,"如今官场黑暗,若不攀附权贵,如何能在这世上立足?您看那些大户人家,哪一个不是与官府有来往?"
沈承业闭目不语,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父亲沈廷璋临终的叮嘱:"我沈家以诚立身,不可为利忘义。"可如今,连自己的孙子都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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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文博私下召集了几个族人,密议分产之事。
"诸位,叔父病重,正是我等争取利益的好时机。"沈文博低声道,"我听说,张居正大人门下有个幕僚,正愁无人引荐。若能借此机会,攀上这棵大树,我沈家将来定能平步青云。"
"可是,叔父那里……"有人迟疑道。
"叔父病重,迟早要分产。"沈文博冷笑一声,"到时候,我们人多势众,还怕争不过?"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沈文渊也得知了此事。他心中悲愤交加,连夜写了一封书信,寄给了在外地的叔父沈承恩。
"三叔,家中发生此事,孙儿不知如何是好。"信中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不安中写就的,"大伯病重,二叔与三叔暗中谋划分产,侄儿恳请三叔归来,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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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承恩自外地赶回。
他年过五旬,面色沉稳,步履坚定。一踏入沈家老宅,便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氛。
"文渊,你信中所言,可是属实?"沈承恩将沈文渊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三叔,千真万确。"沈文渊眼眶微红,"大伯病重,二叔与三叔暗中勾结,欲趁大伯病危之际,夺取家产。孙儿无能,无法阻止。"
沈承恩长叹一声,握紧了拳头:"我沈家百年基业,岂能毁于一旦?"
当夜,沈承恩召集了沈家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商议对策。
"诸位,如今承业老弟病重,文博、文远二人暗中勾结,欲夺家产。若不制止,我沈家必分崩离析。"沈承恩沉声道。
"那如何是好?"一位族老问道。
沈承恩沉默片刻,缓缓道:"唯有请承业老弟亲口遗嘱,方可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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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承业病情稍有好转,强撑着坐了起来。
"文渊,承恩,你们来了。"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文渊和沈承恩上前跪拜:"大伯。"
沈承业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凝视着两人的脸庞,良久,缓缓开口:"我沈家百年基业,如今竟走到这一步。我有心无力,只能托付给你们了。"
"大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沈文渊含泪道。
沈承业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如今只剩一件事放心不下——我沈家,究竟该往何处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文博、文远他们,我已有所耳闻。他们想着攀附权贵,我却始终不愿。我沈家世代清白,岂能为了荣华富贵,出卖灵魂?"
"大伯所言极是。"沈承恩点头道。
沈承业闭目养神,片刻后缓缓开口:"明日,我要召集全族,当众宣布分产之事。你们二人,务必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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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家全族齐聚正厅。
沈承业在沈文渊和沈承恩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厅堂。他身着素色长衫,面容苍白,却精神矍铄。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只为分产一事。"他的声音虽弱,却清晰可闻。
众人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沈承业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了旁边的族老:"这是我亲笔所写的遗嘱,诸位可共同见证。"
族老展开文书,高声宣读:"我沈承业,一生清白,苦心经营沈家数十年。今病重难愈,特立此遗嘱。我沈家家产,分作三份,长子一脉得丝绸铺面及田庄,次子一脉得盐引及现银,三子一脉得商号及地契。另有一半入族中公产,由族老共同管理,以赡孤寡、助学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至于文博、文远二人,竟暗中勾结,欲夺家产。我沈家世代清白,岂容这等行径!从今日起,二人不得参与沈家任何产业,若有再犯,逐出宗族!"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沈文博脸色铁青,沈文远则怒目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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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文博独自来到沈承业房外,跪在雨中。
"大伯,侄儿知错了,求大伯收回成命!"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承业打开房门,看着跪在雨中的侄子,心中一阵酸楚。
"文博,起来吧。"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二叔说得对,如今这世道,若不攀附权贵,确实难有出头之日。可我沈家百年基业,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清白二字!你若为了荣华富贵,出卖灵魂,即便飞黄腾达,又有何意义?"
沈文博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大伯,侄儿明白了。"他深深叩首,"侄儿愿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沈承业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吧,时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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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承业并不知道,他的宽容并没有改变一切。
当夜,沈文博秘密会见了沈承业。
"文博,你来做什么?"沈承业面色一沉。
"大伯,侄儿有一言相告。"沈文博压低声音,"张居正大人近日失势,朝中风向变了。侄儿听闻,内阁首辅高拱即将复起,届时,侄儿愿为沈家谋取一份差事。"
沈承业愣住,随即怒道:"你竟敢背着我,私下结交权贵?"
"大伯,这是为了沈家!"沈文博跪倒在地,"您如今病重,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们。若沈家没有靠山,将来如何立足?侄儿这是在为沈家铺路!"
沈承业望着跪在地上的侄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想起父亲临终的叮嘱,想起自己半生的经营,想起这一代子孙的各自为政,忽然觉得一阵凄凉。
"你起来。"他的声音疲惫,"明日,你来我房中,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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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承业召见了三个孙子。
"我沈家百年基业,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心中有愧。"他的声音低沉,"文博,你虽有野心,却也不失为一棵好苗子。文渊,你读书有成,却太过迂腐。文远,你年轻气盛,却缺少历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给你们三人一个机会。谁若能让我沈家重振旗鼓,这沈家便交给谁。"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心中盘算。
沈承业摆了摆手:"去吧,好好想想。"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沈承业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孤独。他望向窗外,春雨绵绵,银杏树的新芽在雨中摇曳。
"我沈家,究竟会走向何方?"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迷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