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回 卷入朝堂党争局
### 第五章 牢狱风云
北京城的秋意已浓，刑部大牢外的青石板上落满了枯黄的银杏叶。沈承业裹紧了身上的玄色狐裘，站在铁栅栏外，眉头紧锁。牢狱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哀嚎声，像是钝刀割在人心上。
"沈爷，您先回驿馆歇着吧。"身旁的书童沈安压低声音说道，"这牢里晦气，您千金之躯，万一染了病气可怎么是好。"
沈承业没有理会，只是盯着牢门上那张刚刚贴上去的告示。告示上写着："犯官赵明远，涉嫌贪墨盐引一案，着即收押，听候查办。"字体工整，却是刑部尚书的亲笔。
"赵明远是我沈家的合伙人，"沈承业喃喃道，"他经营盐引三十余年，清清白白，怎么就突然成了犯官？"
沈安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他知道自家少爷的心思，却也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去，找王公公。"沈承业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千两，让他帮忙打点打点。"
沈安接过银票，犹豫片刻道："少爷，这王公公是司礼监的人，平日里只接内廷的差事，肯不肯为咱们跑这一趟……"
"试试看。"沈承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若是能救出赵明远，这五千两便不算白花。若是救不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身望向那扇铁门。牢狱的阴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窥视着他沈家的命运。
---
三日后，赵明远被保释出狱。
沈承业在驿馆的偏厅里见到这位昔日合作伙伴时，心中不禁一痛。赵明远瘦得脱了形，脸上满是淤青，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如今乱作一团，衣衫褴褛，脚上戴着一副沉重的铁镣。
"承业……"赵明远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怎的来了？"
"我得知消息，便立刻赶来了。"沈承业扶住他的肩膀，"赵兄，你受苦了。"
赵明远苦笑一声，缓缓坐下。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沈承业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承业，我有一事相求。"
"赵兄请说。"
"我出狱之后，便立刻离开北京，永不回来。"赵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这趟水太深，沈家……沈家惹不起。"
沈承业眉头微皱："赵兄何出此言？你我合伙二十余年，你可知我沈家从未做过亏心事。"
赵明远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承业，你可知道我为何会被抓？"
"不是贪墨盐引吗？"
"贪墨？"赵明远冷笑一声，"我赵明远经营盐引三十余年，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怎会贪墨？"
"那是为何？"
赵明远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听后，才缓缓开口："是有人要扳倒张居正。"
沈承业心中一震。张居正，当朝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如今皇帝年幼，朝政皆由张居正一手掌控。谁敢挑战他的权威？
"有人指控我沈家与政敌勾结，"赵明远的声音愈发低沉，"说我们私底下散布流言，意图陷害张居正。"
"这……这纯属诬蔑！"沈承业怒道，"我沈家世代经商，从未参与过朝堂争斗，如何会与政敌勾结？"
"问题就在这里。"赵明远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承业，张居正如今独揽大权，容不得半点异见。有人故意将罪名扣在我们头上，就是想借机除掉我们。"
沈承业沉默了。他想起前几日在驿馆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中暗示他沈家与张四维有私交，而张四维正是张居正的政敌。当时他只当是恶作剧，如今想来，恐怕早有预谋。
"赵兄，你可有证据？"沈承业问道。
赵明远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在牢里，他们逼我认罪。我说什么都没证据，他们便用刑。承业，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沈承业望着这位昔日合作伙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想起自己当年中举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经营丝绸盐业时的雄心壮志。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精明，够世故，却没想到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朝堂漩涡。
"赵兄放心，"沈承业沉声道，"我定会还你清白。"
赵明远苦笑："承业，你太天真了。这朝堂之上，清白二字，最不值钱。"
---
沈承业回到驿馆后，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一夜未眠。
他想起父亲沈廷璋生前的教诲："承业，为官者要清正廉洁，为商者要诚信为本。"他如今才明白，这世道，清正廉洁和诚信本分，往往是最要命的事。
次日清晨，沈承业召集了沈家的几位心腹管家。
"诸位，"他开门见山，"赵明远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如今我们沈家面临一场大危机。"
管家周福忧心忡忡道："少爷，那赵明远既然已经被抓，我们是否要与他划清界限？免得引火烧身。"
"划清界限？"沈承业冷笑，"周福，你当我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吗？"
周福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少爷，小的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沈家会被牵连？"沈承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京城的方向，"赵明远是我沈家的合伙人，他若有难，我沈家岂能袖手旁观？"
"可是少爷，"另一位管家李忠插话道，"如今张居正权势滔天，我们若是与他作对，恐有灭门之祸啊。"
沈承业转过身，目光如炬："李忠，你怕了？"
李忠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
"诸位，"沈承业深吸一口气，"我沈家世代经商，靠的是诚信经营，靠的是脚踏实地。若是连这点原则都守不住，还算什么沈家？"
"我决心已定。"他顿了顿，"我要上书申冤，还要找到真正的证据，证明赵明远是被人陷害的。"
周福犹豫道："少爷，这证据从何而来？"
沈承业沉默片刻，缓缓道："赵明远在牢中说过，有人指控他与我沈家勾结政敌。那么，这指控从何而来？是谁在背后操纵？"
"少爷的意思是……"
"我要查清楚，是谁要置赵明远于死地，又是谁要让我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沈承业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朝堂之上，我沈家或许 powerless，但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
沈承业开始四处奔走，寻找证人，搜集证据。然而，北京城的官场早已千疮百孔，谁愿意为他一个商人作证？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商号也开始受到打压。几家长期合作的盐商突然撤资，几家丝绸铺子也找借口终止了合同。显然，这是有人在刻意孤立沈家。
"少爷，"沈安忧心忡忡地走进书房，"方才有人在咱们商号门口张贴告示，说是沈家勾结逆党，买卖一律停办。"
沈承业接过告示，只见上面写着："沈氏商号，勾结政敌，意图不轨，着即查封，听候查办。"
"好手段。"沈承业冷笑，"这是要断我沈家的生路啊。"
"少爷，我们该怎么办？"沈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承业沉默良久，忽然道："赵明远的事，我暂时搁置。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沈家的根基。"
"少爷的意思是……"
"将沈家的产业分散，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沈承业沉声道，"同时，派人去江南，联系几家可靠的商号，转移部分资金。"
沈安愣了一下："少爷，这是要……"
"这是要留后路。"沈承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若我真的一败涂地，至少沈家不能绝后。"
---
就在沈承业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张居正亲自过问了赵明远的案子。
"少爷！"沈安兴冲冲地跑进书房，"张居正派人传话，说是要见您！"
沈承业心中一凛。张居正，当朝首辅，权倾天下。他为何要见自己？
"备车。"沈承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我去。"
沈安欲言又止："少爷，张居正……他是个危险的人物。"
"我知道。"沈承业苦笑，"但这正是我要面对的。"
他走出驿馆，坐上马车，向内阁衙门驶去。北京城的街道两旁，行人寥寥，仿佛整个城市都在屏息等待。
马车停在内阁衙门前，沈承业整理衣冠，迈步走入。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张居正，这个名震朝野的首辅，此刻正在等待着见他。
沈承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一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