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2回 旧敌报复设陷阱
杭州府丝绸市,乃东南第一繁华之所。千百家绸缎庄鳞次栉比,往来客商如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这一日,沈承业如常来到自家"沈记绸庄",却见门口围满了人,喧哗声震天。
"沈老板,你卖的这是什么货色?!"一个胖商人指着铺中匹练,面色铁青。
沈承业眉头一皱,上前查看。只见那匹苏杭细缎色泽暗淡,手感粗糙,竟与沈家出品大相径庭。他心中一沉,却不动声色,问道:"此缎从何而来?"
"上月十五,从你沈记所购!"胖商人冷哼,"沈家如今竟以次充好,糊弄我等老主顾?"
四周商户纷纷议论,有认得沈家的,也都露出质疑之色。沈承业目光扫过人群,见几双眼睛闪过幸灾乐祸的光——那是城南"裕丰绸庄"的人。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那卷《贾律疏》,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请稍安。此缎虽标沈记之名,但绝非小可出品。敢问诸公,可有契约为证?"
胖商人一怔,翻出契约,却见上面字迹模糊,竟有涂改痕迹。沈承业心中雪亮:这是有人暗中做手脚,将假货栽赃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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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承业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几份契约。窗外春雨绵绵,他想起父亲沈廷璋当年白手起家、诚信经营的一幕,心中愈发坚定。
"少爷,裕丰绸庄的周掌柜又来闹了。"伙计敲门进来,神色焦急,"他说沈家以假乱真,要告到府衙去。"
沈承业放下契约,缓缓道:"周扒皮……呵,果然还是他。"
他起身走到墙边,指着一幅地图。那地图上标记着数十个绸庄,都是沈家多年的合作伙伴。"父亲生前常说,商场如战场,但战场之上,讲究的是明刀明枪,不是暗箭伤人。"
伙计疑惑道:"少爷,那咱们该怎么办?"
沈承业转过身,目光如炬:"传我的话,请诸位掌柜来沈记一叙。就说……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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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沈记绸庄的正厅内,已坐了十几位商人。有绸缎商、盐商、茶商,皆是杭州城里颇有分量的人物。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忧虑,有的则沉默不语。
沈承业站在堂上,拱手一礼:"诸位兄弟,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一件事——沈家被诬以假货之事。"
厅中顿时一片哗然。
"沈兄,这……这如何是好?"一位姓钱的盐商面露愁容,"裕丰周扒皮这几年勾结府衙,不知坑了多少商家。我等早就忍他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沈承业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诸位请看,这是小的这段时间搜集的证据。"
众人传阅,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裕丰绸庄多年来以次充好、伪造契约、贿赂衙役的种种劣迹。厅中气氛渐渐变化,由忧虑转为愤慨。
"沈兄好手段!"一位绸庄掌柜拍案而起,"这周扒皮欺人太甚!我等何不联名上告,让他尝尝律法的滋味?"
沈承业摇了摇头:"告倒他容易,但只怕官面之上,还有人护着他。"
"那……"众人面面相觑。
沈承业目光环视众人,缓缓道:"官面之上,他有人护着。但舆论之上,他却未必能翻手为云。诸位可知邸报?"
众人皆是一愣。邸报乃朝廷发行之公报,每日张贴于各衙门前,供百姓阅览,上至朝政大事,下至市井传闻,皆有刊登。
"邸报虽为朝廷喉舌,却也渐渐有了几分民间之声。"沈承业道,"若我等将此事诉诸笔墨,让杭州城乃至全江南的人都知道,周扒皮如何欺行霸市、官商勾结,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再翻身。"
厅中众人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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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杭州城各大茶楼酒肆,皆有人张贴告示,称沈家绸庄遭裕丰绸庄诬陷,并附详细证据。消息如风般传开,市民议论纷纷。
沈承业站在沈记门口,看着人群聚集议论,神色平静。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少爷!"伙计急匆匆跑来,"府衙来人,说……说要让沈家交出铺子,赔偿裕丰绸庄损失!"
沈承业冷笑一声:"好一个官官相护。传话下去,我等今日便去府衙击鼓鸣冤。"
杭州府衙门前,鼓声震天。沈承业带着二十余位商家代表,手持诉状,跪在台阶之下。府丞周文斌端坐堂上,面色阴沉。
"沈承业,你可知罪?"周文斌拍案道。
沈承业抬头,不卑不亢:"小人无罪。若有罪,也是被诬之罪。周大人,小人所告之事,皆有证据。不知大人可愿明察?"
周文斌冷哼一声:"证据?哼,裕丰周掌柜的证据,也是铁证如山。"
"那便请大人将两造证据一同呈送巡按御史,由御史大人裁决。"沈承业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小可昨日托人送往京城邸报社的禀帖,若大人欲压此事,不妨看看这邸报上,会如何记载。"
周文斌脸色骤变。他接过禀帖,只见上面详细陈述了事件始末,并点名道裕丰绸庄勾结衙役、伪造契约、贿赂官员等种种劣迹。若此帖刊登,他周文斌也难辞其咎。
"你……"周文斌怒目而视,却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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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邸报刊登《杭州绸市诬告案始末》,轰动江南。朝中御史闻讯,当即派员南下调查。杭州府衙不敢再压,只得将案件移交巡按御史。
沈承业站在沈记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稍慰。他知道,这一仗,他赢了。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少爷,裕丰绸庄的周扒皮已被拿下,可……"伙计欲言又止。
沈承业摇了摇头:"周扒皮不过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没露面呢。"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守法者心安,违法者心惶。"他心安,因为他问心无愧。但他也知道,这江南商场上,暗流从未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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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承业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张居正旧部,当政有日。沈公子,好自为之。"
沈承业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张居正……万历十年,张居正去世,其新政尽废,旧部或被贬或被杀。但竟还有余党潜伏于市井之间?
他想起父亲当年与张居正的关系——沈廷璋曾暗中支持张居正变法,却也因此树敌无数。那些敌人,难道如今又卷土重来?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沈承业走到窗前,望着茫茫雨幕,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父亲,"他喃喃道,"儿婿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封好,交给伙计:"立刻送往京城,交给沈伯父。"
伙计接过信,匆匆离去。沈承业独自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雨幕,望向南方——那里,是更深的暗流,正悄然汇聚。
(第72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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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京城沈伯父收到密信,神色大变。原来,幕后黑手竟是当年张居正门生、如今已身居高位的某位阁老。他派周扒皮报复沈家,不过是为了追查沈廷璋当年留下的秘密。那秘密,究竟是什么?且听第73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