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回 黔地初治显才干
## 第06章 秋风吹散旧时尘
万历二十八年秋,贵州播州土司杨应龙之乱虽已被平定,但黔地残破景象依旧触目惊心。沈文瀚自长安驿方向入县城,见城门半塌,街道杂草丛生,偶有饥民蜷缩于残垣之下,目光呆滞,不见往日烟火气息。他勒马驻足,心中暗叹:这贵州,比想象中还要艰难百倍。
"大人,前面就是县衙了。"阿福牵马引路,声音低哑。
沈文瀚点头,翻身下马,抬头望见那扇斑驳的木门匾额上,"某县"二字已褪去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纹。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衙门内空无一人,只有几间破败的厅堂,蛛网密布,尘埃堆积。他走到正堂,拂去案上积灰,只见那方印信静静躺于匣中,正是他此番来此的使命所在。
"阿福,"沈文瀚沉声道,"去查一查,这县里还有多少粮,多少银,多少活口。"
"是!"
阿福领命而去。沈文瀚独自立于堂上,目光扫过这破败的衙署,心中暗自盘算:父兄曾言,经营丝绸盐业,最讲究的是账目分明、进退有度。如今治理一县,亦当如此。他取过纸笔,开始列出各项事宜,从吏治到赋税,从民生到防务,一一标注,字迹工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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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阿福带回调查结果,神色凝重。
"大人,这县里原有百姓不足两千户,如今能动的不足一半。粮仓里只有三百石陈米,银库中仅有二百两碎银。吏员方面,现有七人,其中三人是前任留下的,还有四个是本地土著,多半是杨氏土司旧部。"
沈文瀚听罢,眉头微皱。他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开口:"前任县令是何人?因何而去?"
"据老吏所言,前任县令姓周,是万历二十五年上任的。播州之役起时,杨应龙起兵反叛,周县令曾据城抵抗,后因粮尽援绝,城中百姓死者过半,周县令愤而自尽。"阿福顿了顿,"不过……听说周县令死前,曾写信给上级求援,但迟迟未见回音。"
"求援信可还在?"
"在,被后人藏于县衙后堂。"
沈文瀚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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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阴暗潮湿,沈文瀚提灯细看那封泛黄的信件,心中已明了大半。他叹了口气,将信收入怀中,转身对阿福道:"传我命令,明日开仓放粮,先赈济城中最困苦之百姓。至于吏员,明日全部到堂听令。"
"大人,粮仓中只有三百石陈米,若是开仓,恐不够几日之用啊。"阿福面露忧色。
"陈米虽旧,亦是粮。先救急,再图长远。"沈文瀚语气坚定,"另外,派人去附近的卫所和乡镇,看看能否征调一些粮草。"
次日,县衙大堂前聚集了七名吏员。沈文瀚高坐堂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诸位都是在此地任职之人,本官不问过往,只问将来。即日起,县衙重开,各司其职。凡有贪墨枉法、欺压百姓者,本官绝不轻饶。"
一名吏员上前拱手道:"大人明鉴,下官等向来清正,不敢有违。"
"清正与否,本官自有分晓。"沈文瀚不置可否,继续道,"今日先议三事:一曰赈灾,二曰清丈,三曰安民。本官已到任,便要与诸位共担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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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之事,沈文瀚亲自过问。他打开县衙账册,细细核对每一笔支出,发现前任县令遗留的账目中,竟有数十两银钱的去向不明。他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只将此事记在心里。
"阿福,你去查一查,这数十两银钱,究竟去了何处。"
"是。"
与此同时,沈文瀚开始走访乡里,亲自询问百姓疾苦。他换下官服,身着布衣,带着阿福和几名随从,来到城东的一片荒地。只见田地里杂草丛生,几间破屋零落其间,屋前坐着一位白发老翁,正在晒太阳。
"老人家,"沈文瀚上前拱手,"晚辈是此县新任县令,特来探望乡亲。"
老翁抬眼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苦笑:"县令?这地方,还有县令吗?"
"老人家,您家中可还有人?"
"没了,都没了。"老翁叹息一声,"杨应龙造反那会儿,我儿被拉去当苦力,后来死在工地上了。我老伴也饿死。就剩我这条老命,苟延残喘罢了。"
沈文瀚心中一痛,默默记下老翁的名字和住址。他站起身来,对老翁道:"老人家,您放心,本官既到此地,便不会让百姓再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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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阿福带回调查结果,神色复杂。
"大人,那数十两银钱,果然有问题。前任县令周大人求援无门后,曾从县衙银库中取出部分银两,分发给城中饥民。但其中有一部分,被几名吏员私吞了。"
沈文瀚听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几名吏员,现在何处?"
"还在衙中任职。"
"传他们来见我。"
片刻后,两名吏员被带到堂上,跪地请罪。沈文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可知,周县令当年求援无门,宁可自尽也不愿弃城而走。而你们,却在这样的时刻,私吞赈灾银两?"
两名吏员浑身颤抖,跪地叩首:"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
"饶命?"沈文瀚冷笑一声,"本官可以饶你们一命,但必须交出私吞之银,并罚俸三年,以偿百姓之损失。若再有下次,本官定不轻饶。"
"是,是!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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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之余,沈文瀚又将目光投向了赋税一事。他召集乡老和大户,商议减免赋税之策。
"诸位,"沈文瀚开门见山,"本官到任以来,深知此地百姓之苦。播州之役,祸及黔地,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本官思来想去,决定暂时减免三成赋税,以慰民心。"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一名乡老站起身来,颤声道:"大人,赋税乃朝廷重政,您此举……只怕难以服众啊。"
"本官知道此议有风险,"沈文瀚不慌不忙,"但本官已查过账册,可知此地田产多被大户兼并,小民反而无地可耕。若不减赋税,百姓何以生存?本官宁可担此风险,也不愿见百姓再受苦。"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本官已派人去清丈田亩,凡隐瞒田产者,必严惩不贷。大户若有田地未缴赋税,本官亦不会放过。"
乡老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头称是。沈文瀚见状,心中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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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沈文瀚忙于政务之时,一则消息传来,令他神色骤变。
"大人,"阿福匆匆来报,"有人在城西发现土司残部集结,约有数百人之多。"
沈文瀚心中一凛,立刻起身,"带我去看看。"
城西一处废弃的庙宇中,沈文瀚远远望去,只见数十名手持武器的山民聚集于此,神情凶狠。他心中暗想:这杨应龙虽已被平定,但其残部仍在暗中活动,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大患。
"阿福,"沈文瀚低声道,"你去查一查,这些人是何来历,首脑是谁。"
"是。"
与此同时,沈文瀚开始暗中调集兵力。他派人去附近的卫所求援,又召集县中壮丁,组建一支乡勇队伍。他知道,贵州的局势远未平静,播州之役虽已平定,但土司势力依旧盘根错节,随时可能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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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阿福带回调查结果,神色凝重。
"大人,那些土司残部,多半是杨应龙的旧部。他们聚集在城西,似乎是准备伺机而动。据下官派人打探,他们的首领名叫张虎,原是杨应龙的亲信,播州之役后逃入深山,如今暗中联络旧部,意图复辟。"
沈文瀚听罢,沉默良久。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群山,心中暗自盘算。
"阿福,"他缓缓开口,"张虎此人,你可知其性格如何?"
"据探子回报,张虎此人勇猛善战,但性子急躁,易中计策。"
"那就好办了。"沈文瀚嘴角微微上扬,"传我命令,派人去散布消息,就说本官准备调集大军,剿灭土司残部。另外,让阿福你去联络附近的卫所,请求支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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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沈文瀚独坐书房,提笔写信。信中详细汇报了贵州的局势,并请求朝廷派兵支援。他想到父兄曾言,经营生意讲究审时度势,治理一方亦当如此。他虽初来乍到,但对这黔地的复杂局势已有初步了解。
"大人,"阿福推门而入,"城西的土司残部,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沈文瀚放下笔,神色凝重:"察觉便察觉吧。他们若敢动手,本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
阿福退下后,沈文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贵州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杨应龙虽已被平定,但土司势力依旧盘根错节,随时可能生变。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远处,隐约传来战鼓声,沈文瀚心中一凛。他知道,贵州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