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回 宁夏叛乱震京华
## 第06章 烽火照江南
万历二十年五月,消息自北方八百里加急传来,直抵江南丝盐重镇苏州。沈承业在书斋中拆开邸报,目光扫过"哱拜反叛""宁夏告急"数语,眉头紧锁,半晌未语。
"父亲,可是辽东有变?"沈文瀚立于门外,听见风声将邸报内容隐隐送进屋来。
沈承业放下纸页,轻叹一声:"宁夏哱拜,反了。朝廷命李化龙总督陕西、延、宁、固原军务,调集重兵讨伐。"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这一仗,怕是要耗费千万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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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瀚随父前往码头,沿途所见令少年心惊。官差四处征调民夫,挑着粮草往北去,许多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赤着脚跟在父亲身后,跌跌撞撞,却不敢停下。
"爹,那些民夫为何要往北边去?"沈文瀚忍不住问道。
沈承业看了看那孩子,声音低沉:"朝廷用兵,粮草先行。这些百姓,是被地方官府强征去的。宁夏苦寒,沿途又要过多少道关卡,又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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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家,账房先生周德润已等候多时。周德润跟随沈承业十余年,向来精明干练,此刻却面色凝重。
"老爷,宁夏的军需采买文书已经到苏州府了。"周德润将一叠公文呈上,"朝廷要征调丝绸、盐引、铁器、棉布,数目不小。"
沈承业翻开公文,只见各项数目罗列得清清楚楚,其中盐引一项竟高达三万引,丝绸两万匹,铁器数千斤。他心中暗暗吃惊——这哪里是采买,分明是征调。
"周先生,地方官府可有什么交代?"
周德润苦笑道:"苏州知府已经传话,让沈家先行垫付,待朝廷拨付银两后,再行结算。只是……这拨付的银两,何时能到,谁也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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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业沉默良久,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照得庭院一片清冷。他想起父亲沈廷璋当年经商时的教诲:"为官者,权也;为商者,利也。权与利相交,便有了官场,也有了商场。"
如今这官场风云突变,宁夏一桩叛乱,竟要将江南的商贾拖入漩涡之中。
"周先生,"沈承业转过身,神色凝重,"这军需采买,咱们不能硬扛,也不能推脱。推脱了,便是抗旨;硬扛了,便是倾家荡产。"
周德润点点头:"老爷的意思是……"
"我去拜访一下苏州府的同知大人,"沈承业沉吟道,"这些年沈家与官府往来,总归有些情分在。若能说动他,让采买折银,以银代物,或许能少些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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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承业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袍,带着周德润前往苏州府衙。同知姓王,名廷弼,是苏州府里颇有实权的人物,平日里与沈家也有些交集。
王廷弼在书房中接见了沈承业,脸上带着几分客气,却也有几分疏离。"沈员外,朝廷的军需采买,乃是急务。你这丝绸、盐引,若是能够先行垫付,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你。"
沈承业拱手道:"王大人,沈家向来感恩朝廷,这点心意自然当尽。只是宁夏叛乱,军需浩繁,各地商贾皆被征调。沈家本是小本经营,若真按数目交付,只怕力有不逮。"
王廷弼面色微沉:"沈员外,这话便是推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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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业心中一凛,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便是触怒官府。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汇票,递到王廷弼面前。
"大人,这是沈家三万两银票,权当沈家的一点心意。采买之事,还望大人酌情考量,折银代之,免却实物之难。"
王廷弼看了看那汇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将汇票收入袖中,神色稍缓:"沈员外倒是识时务。此事,本王……本官自有安排。"
沈承业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总算过了。但他也知道,这汇票不过是买了一个缓冲的时机,真正的问题,尚未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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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沈承业将周德润唤到书房,面色凝重:"周先生,那三万两银票,是从盐引的货款中抽出的。盐引的账目,你且再去核查一遍。"
周德润应声而去,过了半个时辰,带着几分惊慌回来:"老爷,盐引的账目……确实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宁夏军需采买的经手人,是咱们苏州府的那位钱主事。他……他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将部分盐引折银的金额虚报,多报了近八千两。"
沈承业闻言,脸色骤变:"你是说,他从中贪墨?"
周德润点点头,声音压低:"老爷,这钱主事在苏州府一向贪名昭著,此番借军需采买之机,上下其手,只怕不止这八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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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业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心中千头万绪。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承业,商海浮沉,最怕的不是对手,而是内鬼。"
如今,这内鬼竟出现在沈家内部。
"周先生,"沈承业停下脚步,目光如炬,"这账目的事,你暂且不要声张。我要你暗中调查,将那钱主事贪墨的数目,以及经手的每一个细节,全部查清楚。"
周德润沉声道:"老爷,若是此事查出,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会得罪人。"
沈承业冷笑一声:"得罪人?我沈家在这苏州府立足数十年,靠的便是不得罪人。可如今,宁夏叛乱,朝廷用兵,这账目上的问题若是查不出来,咱们沈家才是真的得罪不起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那里标注着宁夏的位置,红笔圈出,如同一道伤口。
"周先生,去吧。此事关乎沈家存亡,不可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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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沈承业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宁夏的战火已经燃起,朝廷的军队正在调集,而沈家的命运,似乎也被卷入其中,无法脱身。
他想起邸报上的字句:"哱拜据城反,朝廷命李化龙总督师讨伐。"李化龙,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万历初年曾在朝中任职,后来外放地方,如今被重新起用,担任总督之职。
"父亲,"沈文瀚推门而入,站在书房门口,"您还没睡?"
沈承业回过神来,看了看儿子,摇了摇头:"睡不着。文瀚,宁夏的叛乱,你觉得朝廷能平定吗?"
沈文瀚想了想,道:"李化龙是朝廷重臣,应当能平定吧。只是……这战乱一起,受苦的还是百姓。"
沈承业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才多大,便知道这些了。"
沈文瀚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承业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月光清冷。他知道,沈家的命运,已经与这朝堂的风云紧密相连,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那账目上的问题,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