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回 铁骑踏破大同关
## 第06章 北地风霜
沈文瀚辞别父亲那日,正是三月初三。
他背着行囊站在沈家大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青砖灰瓦的宅院。父亲沈承业立于阶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中透着几分忧虑,却终是化作一句:"路上小心,凡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文瀚拱手一礼,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一路向北,过了居庸关,天地骤然开阔。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江南大不相同——田野生荒,村落寥落,偶有流民拖儿带女,沿路乞讨。文瀚眉头紧锁,想起临行前父亲所言,心中沉甸甸的。
三日后,文瀚抵达大同。
这座边关重镇,昔日繁华已是今非昔比。城墙斑驳,旌旗残破,守军稀疏,远远望去,竟有几分萧瑟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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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在大同的祖产,是一座驿站兼货栈,位于城外三里处。文瀚刚到驿站,便见满地狼藉,木料散落,门楣上还被砍了几道刀痕。
"少爷!"老仆周伯迎上来,眼眶泛红,"您可算来了!"
文瀚急问缘由。周伯哽咽道:"半个月前,一批蒙古骑兵劫了驿站,烧了库房,死了三个伙计。后来官兵来了,却说我们窝藏匪类,要将您爷爷留下的地契收归官有……"
文瀚心中一沉。爷爷沈廷璋当年隐退至此,便是看中了这驿道的便利。如今祖产危在旦夕,他决不能坐视不管。
"周伯,你先安抚众人,我去见见那位……收地契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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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文瀚换上体面衣裳,乘车前往大同守备署。
守备名叫赵虎,是个四十来岁的武将,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见文瀚进来,他冷笑一声:"沈家小子,你爷爷当年倒是个识时务的,如今你倒来讨说法?"
文瀚拱手道:"赵大人,驿站乃沈家祖产,有地契为证。如今遭劫,本官也该主持公道,而非趁机强占。"
"公道?"赵虎拍案而起,"如今朝廷忙着打倭寇,谁还顾得上这穷乡僻壤!你沈家既有钱,就该多出份力,否则……"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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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瀚与赵虎同时望向门口。
只见一群溃兵涌入署中,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手中长枪斜指地面。
"赵虎!"老兵吼道,"兄弟们在前线吃土,你在这儿发国难财!"
赵虎脸色大变:"刘三,你敢造反?"
"造反?"刘三冷笑,"弟兄们三个月没发饷银,家书一封都没有!我们只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文瀚心中一凛,暗想这局势怕是要失控。他正欲开口,却见刘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一怔。
"你是谁?"
"在下沈文瀚,江南沈家。"
刘三上下打量他,忽然叹了口气:"沈家?你们这些商人,倒是会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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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瀚深知此时不宜硬碰硬,便拱手道:"几位兄弟,文瀚虽是一介书生,却也听闻大同守军苦况。今日前来,正是为驿站劫案而来。若几位不嫌弃,文瀚愿为兄弟们说句话。"
刘三眯起眼:"说什么话?"
"赵大人说沈家该多出份力,文瀚以为,这话不假。"文瀚从容道,"朝廷欠各位饷银,沈家愿意先垫付三个月的军饷,只求兄弟们不要伤了无辜。"
署中一片哗然。
赵虎脸色铁青:"沈文瀚,你这是在收买军心!"
"大人何出此言?"文瀚淡淡道,"沈家本就是朝廷编户,交税纳粮,本分之事。如今边军苦寒,沈家略尽绵薄,有何不可?"
刘三与同伴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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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刘三点了点头:"沈小子,这话倒是中听。弟兄们,先散了吧!"
溃兵们陆续离去,赵虎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
文瀚躬身一礼:"赵大人,沈家的地契,还请您过目。"
赵虎冷哼一声,将地契摔在桌上,拂袖而去。
文瀚捡起地契,轻轻拂去灰尘,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深知,今日之事不过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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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文瀚在驿站中辗转难眠。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预示着什么。他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在这乱世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活着,真的那么容易吗?
他起身推窗,望向北方的夜空。星辰寥落,寒意逼人。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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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文瀚被周伯唤醒。
"少爷,不好了!"周伯神色慌张,"昨夜又有骑兵来劫驿站,这次……这次带队的,是蒙古人!"
文瀚心头一紧,披衣而起。
来到驿站门口,只见火光冲天,几个伙计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周伯指着远处喊道:"少爷,那边……那边有族人被困!"
文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驿站后院的柴房里,几个沈家亲戚被绑作一团,周围围着十几个骑兵。
"什么人?"文瀚厉声喝道。
为首的骑兵掀开头巾,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汉人小子,识相的便滚,否则……"
文瀚心中飞速盘算。硬拼必死无疑,唯有智取。
他忽然拱手笑道:"这位大哥,在下沈文瀚,久仰贵部大名。今日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骑兵首领一愣:"什么事?"
"贵部劫掠驿站,所得不过些布匹粮食,何苦冒险?"文瀚从容道,"在下愿以沈家商道为聘,与贵部做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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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什么生意?"
"大明与蒙古,这些年战战和和,贵部想要什么,我沈家都能提供。"文瀚压低声音,"盐、铁、布匹……只要价码合适。"
首领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沈小子,你有胆识!弟兄们,先放下他们!"
绑着的族人得救,文瀚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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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文瀚准备返程。
临行前,大同总兵派人来请。
总兵署中,总兵名叫王振,是个六十余岁的老将,须发斑白,目光如炬。
"沈公子,一路辛苦。"王振道。
文瀚拱手:"大人客气。"
王振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可知,朝廷如今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
"晚辈略知一二。"
"朝鲜战事吃紧,北方蒙古又蠢蠢欲动。"王振缓缓道,"沈家在江南颇有根基,若在朝中有些消息……"
文瀚心中一凛,暗想这总兵话中有话。
果然,王振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有批货,需从北方运往京城。此事……不便明说,但公子若能办妥,沈家在北方的生意,便再无后顾之忧。"
文瀚背脊发凉。
他忽然明白,这所谓的"特殊货物",恐怕涉及军械走私。
"大人……"他刚要开口。
王振却已站起身,挥手道:"公子好生考虑。三日之内,给我答复。"
文瀚躬身退出,心中翻涌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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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站,文瀚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在这乱世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若活着意味着背叛良知,那这"活着",又算什么?
夜风吹过,吹动案上的地契。文瀚缓缓拾起,目光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站在一个抉择的关口。
而这条关口之后,是深渊,还是光明,尚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