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回 孤注一掷献证据
沈承业将那封密信贴身藏好,次日清晨便换上一身素色长衫,悄然出了沈府后门。他并未乘车马,而是步行穿过几条僻静小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茶馆。这茶馆名为"清心茶社",老板姓周,原是沈家老仆周伯的侄子,与沈家世代交好。
"少爷来了。"周老板迎上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这世道,连喝茶都不安稳了。"
沈承业点点头,低声道:"周伯,我有事相托。"
周老板引他进了里间,屏退左右,沈承业从怀中取出那只油纸包裹,郑重递过去。周老板双手接过,打开一角,见是厚厚的账册,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
"内务府的烂账。"沈承业声音压得极低,"我要你把它送到都察院去,送到能给上面呈上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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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的手微微发抖,将油纸包重新裹好,塞入怀中。"少爷,这事儿风险太大。都察院那帮人,平日里收了银子装聋作哑,真要闹到台面上,谁敢接?"
"正因为如此,才要送到那里。"沈承业目光如炬,"父亲临终前交代的,这账本若留在家里,就是催命符。若能送到都察院,哪怕只是掀开一角,也能让那些人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去找都察院左都御史杨大人的门房,就说有人要献证据,关乎户部亏空大事。门房若问,你就说你是通州来的盐商,手里有内务府与户部私相授受的账目。"
周老板咽了咽唾沫:"少爷,这是掉脑袋的事……"
"我知道。"沈承业拍了拍他的肩,"沈家的命,已经押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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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周老板带着账本出了城,绕道通州,再从小路折回京城。他一路心惊胆战,生怕遇见官差盘查。到了都察院门前,已是三更天。他敲开侧门,将门房拉到一边,低声说了沈承业交代的话。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姓王,在都察院干了三十多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他听罢,脸色变了变,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盯着周老板看了半晌。
"你这账本,若是假的,我要你的命。"王门房声音沙哑。
"千真万确,如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周老板跪了下来。
王门房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弯腰将他扶起。"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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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门房带着账本,穿过都察院幽深的回廊,来到了左都御史杨慎之的私衙。杨慎之是万历年间颇有清名的御史,以刚直著称,但这些年官场风气日下,他虽有心整顿,却处处受制,早已心力交瘁。
"大人,"王门房低声禀报,"通州有个盐商,说是得了内务府的烂账,要献给您。"
杨慎之正坐在灯下翻阅卷宗,闻言抬起头,眉头紧锁。"内务府的账?"
"是。他说那是户部亏空、内务府中饱私囊的铁证。"
杨慎之沉默片刻,招手让王门房将账本呈上来。他打开油纸,借着烛火翻开第一页,只见密密麻麻的账目,条目清晰,数额惊人,赫然记载着内务府以采办之名行贪污之实,与户部官员私相授受的种种勾当。
他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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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真账。"杨慎之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这些账目若呈上去,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大人,您说这是真账还是假账?"王门房小心翼翼地问。
杨慎之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数字,脑海中迅速权衡利弊。呈上去,可能会触动太后的利益,可能会牵连朝中数位大员,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不呈,他此生便与这账本无缘,沈家那些冤屈也永无昭雪之日。
"你……"杨慎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个盐商,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周大,是从通州来的。"
杨慎之点点头,将账本合上,沉思片刻,忽然站起身来。"你先回去,就说账本我已收下,让他等候消息。"
"大人,您……"
"去吧。"杨慎之的语气不容置疑,"此事若办成了,沈家父子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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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京城传来消息:都察院收到密报,开始暗中核查内务府账目。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大街小巷,沈府上下人心惶惶。沈文焕坐在书房中,听着仆人低声议论,心中五味杂陈。
"少爷,"一个老仆低声道,"老爷把账本送出去了,咱们……咱们还有活路吗?"
沈文焕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活路死路,都是天定的。父亲做了他该做的事,我们只能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这些日子以来,他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深井,四周都是高墙,看不见一丝光亮。如今,井底终于有人扔下来一根绳子,能不能爬出去,谁也不知道。
"少爷,"老仆欲言又止,"要是……要是都察院查不下去呢?"
沈文焕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查不下去,父亲也已经尽力了。沈家的清白,不在结果,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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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京城再传异象——大地震。
那日正是午后,沈文焕正在院中读书,忽觉地面剧烈晃动,屋瓦簌簌作响,梁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他大惊失色,冲出屋外,只见街上百姓四处奔逃,哭喊声震天。
"地震了!地震了!"
"快去城外!"
沈文焕扶住一根摇晃的柱子,心跳如鼓。这场地震来得突兀而猛烈,据说震中在京城西北, damage惨重,死伤无数。
消息传得飞快。地震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更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几名与内务府有牵连的高官在地震前后相继被查,御史台连上数道奏章,要求彻查户部与内务府的亏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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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焕站在沈府门口,望着城外升起的烟尘,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少爷,"仆人跑来禀报,"老爷从都察院回来了,说……说地震之后,皇帝下旨彻查内务府,但陛下同时传话,此事与太后无关,任何人不得妄议中宫。"
沈文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皇帝拒不认错,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彻查,至少意味着账本起了作用,意味着那些藏污纳垢的人开始害怕了。
"父亲知道吗?"他问。
"老爷说,他知道。"仆人低声回答,"老爷说,这就是他的命。"
沈文焕转过身,望着沈府深宅大院内那棵老槐树。槐树在风中摇晃,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不管结果如何,"他喃喃自语,"沈家的天,总要亮一亮的。"
远处,雷声隐隐,乌云正在聚拢。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