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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一桶油涨了,运费涨得比油还疯

一桶油涨了,运费涨得比油还疯

VLCC超大型油轮在阿曼湾外等待

我干了一辈子油轮,见过运费高的,见过油价疯的,但没见过运费比油价还先动的行情。

9月底,波交所的VLCC费率涨到了一天七十二万美元。什么概念?去年同期,这个数是八万。一年翻八倍,Baltic Exchange那边把这一年的涨幅算出来,八零七个百分点。有人看着这个数字大概跟我看一样的感觉——不信,再翻一遍,还是这个数。

油才一百美元一桶,运费一桶要收三十五美元,也就是说一桶油的价钱里,十五分是付给船公司的。历史上这个数字是两分。两分变十五分,中间的十三个百分点,全是从这一轮中东打仗里长出来的。

夜间船对船过驳

仗是怎么打起来改变运费的,道理其实不绕弯。霍尔木兹海峡9月21号那天,只有四艘商船过去。战前是多少?一天一百二十五艘。红海南边被也门那边宣布封锁,曼德海峡的通行量从一天五十艘掉到三十二艘。三月一号以来,中东海域被袭击的油轮加起来将近八十艘。船不是不够造,是船不敢走、走了也走不快。

最荒唐的一笔是战争险。正常年份,船壳战争的保费是船价的千分之二,一艘船一年交几千美元就完事。现在呢,七月下旬开始,费率爬到船价的百分之七点五到十。一艘亿美元的超大型油轮,光保费一年就是七八百万美元。保险商开始挑活干了,有的直接不承保这条航线,你上不上船自己看着办。美国那边的海事局九月初把海湾的航运风险等级提到了"高",翻译成人话就是: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船长在驾驶台上的时候,除了掌好舵,还得知道自己在给别人交多少保费,还得替保险公司操心他们敢不敢保。

有意思的是二手机船市。十五岁的大船,两个月涨了百分之六十二。老船涨价,历来不是好信号——太平盛世没人要老船,老船值钱只有一个原因,船东们觉得这行情够本,老船也敢投进去跑。还有人说,这轮景气里有一成五的VLCC就停在阿曼湾外面等着,既不干活也不回去,就这么漂着。船不动,货还得走,于是走的那几艘船把运费抬上了天。

有人要问,钱到底进了谁口袋。我的回答是:一半进了等着的船主,一半进了保费和过驳,剩下的一点点才进了真正干活的人。还有个大买家重新露面了——中国的进口商。今年三季度,中国的海运原油进口比去年同期多了五个百分点,炼厂的加工量也上去了,储备和商库加起来攒了一亿五千万桶。别人囤粮过冬,他们囤油过冬。船不够用了,需求还这么硬,运价哪来的退路?你看委内瑞拉的油,今年本来涨价涨得不错,结果运费翻了三倍,贸易商把贴水从六美元又压回十八美元,把产油国辛辛苦苦挣回来的价格一口气抹平。运输这个环节,一旦占了主导地位,它就再也不是运费了,它是定价。

但我不觉得这是油轮多牛。牛的是大家现在都学会了算保险。海峡关着,油没停,八百万桶一天还是出得去,怎么出的?过驳、绕路、关了AIS偷偷走。富查伊拉港的过驳量翻了一倍,阿曼湾里小船换大船,大船等小船。整个海湾变成了一锅炖着的汤,谁也说不清哪滴油从哪条船来的。合规的船走阳间路,灰色的船走阴间路,两条路一起把运费抬上去,这大概是航史上头一遭。

热闹归热闹,也有人在安静地干别的。劳氏船级社最近给一家船厂批了个数字孪生框架,船上用机器学习盯设备健康,属于"原则上批准"。另外有个四十四家单位合伙的项目,投了两千四百万欧元,专门给海事软件做质量担保。国内船厂下水了新一代甲醇双燃料的化学品船,能效指数直接做到第三阶段。也就是说,运费疯到天上,绿色和智能化的船还在一条一条下水。钱烧在眼前,技术长在将来,这两件事居然互不打架。

我有时候站在甲板上想,这行情来得快,走得也不会慢。海峡哪天通了,油再找得到原来的路子,运费八零七的涨幅就得原路退回七八成。船是铁的,海还是那个海。真正要留心的不是这轮能挣多少,是等浪退下去,那些等着过日子的船,够不够格留在水面上。

—— 老李WDS 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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