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总得有点"不务正业"
文 / 老李
我有个朋友,前阵子迷上了种菜。
不是那种在郊区租块地的种菜,是在阳台上用几个泡沫箱。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换鞋,是先去看他的小番茄有没有多红一颗。浇水、施肥、捉虫,忙得不亦乐乎。
我说你图啥呢?超市里番茄三块钱一斤,你这一箱折腾下来,算上土、种子、肥料,怕是三十块都不止。再说你那阳台朝北,光照不够,结出来的番茄又小又酸。
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图啥,但每天蹲在那儿看叶子的时候,特别踏实。
我理解他。那种踏实,我也经历过。
从前我有一段时间特别沉迷拼图。一千片的风景图,摊在客厅地板上,每天晚上趴在那儿拼两三个小时。后来拼完了,上了框,挂墙上,看了三天就觉得占地方,收起来了。
有人说这不浪费吗?是啊,从效率的角度看,确实浪费。花了几十个晚上做了一件"没用"的事。
但你知道吗,那些拼图的晚上,是我那一年里脑子最清净的时候。不刷手机,不想工作,不焦虑明天。整个世界缩成一张桌子那么大,我只需要找到那块边缘带蓝色的碎片,把它放进它该去的地方。
那种专注本身,就是回报。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人活得太"有用"了。
从上学开始,就问这科考不考、学了有没有用。工作了更夸张,每做一件事先算投入产出比。交朋友要看有没有人脉价值,学东西要看能不能变现,连休假都要想着"顺便提升一下自己"。
你累不累?反正我累了。
有一次在书店,看见一个小孩坐在地上看《昆虫记》。他妈妈在旁边催:别看了,快走,作业还没写完呢。
小孩说:妈妈,你知道屎壳郎为什么推粪球吗?
妈妈说:知道了能考几分?
我当时站在旁边,特别想替那个小孩说一句:知道了不一定能考几分,但知道了这个世界挺有意思的。
世界上很多东西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没用"。
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船长,退休之后开始学画画。画得不算好,用他自己的话说,"水彩像泼的,素描像画错的"。但他每周去两次老年大学,比当年跑船还积极。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跑了一辈子船,去哪都是运货。现在画一座山,才算真正看过一座山。"
这话挺有意思的。我们活了一辈子,到底是在"用"这个世界,还是在"看"这个世界?
日本有个作家叫柳宗悦,研究民艺的,说过一句话我特别喜欢:"美,就是无用之用的积累。"
我觉得生活也一样。那些"没用"的事——种花、养鱼、拼图、画画、发呆、走走没走过的路——看起来不产生任何价值,但它们让一个人变得有趣、变得柔软、变得像个人。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焦虑。每天想的是怎么更高效、怎么不浪费时间、怎么比别人进步得快。后来我发现,越是这样想,人越紧绷,越紧绷,越做不好事。
反而是那些"不务正业"的时候——周末去菜市场闲逛、花一个下午煮一锅没人吃的汤、坐在公园长椅上看老太太打太极——这些时候,人最放松,脑子反而最灵光。
很多想不通的事,都是在我没想它的时候想通的。
王小波写过一句话,大意是: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
我觉得这"诗意的世界",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就是那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时光。是你蹲在阳台上看番茄变红的十分钟,是你趴在地板上拼图的两个小时,是你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的整个下午。
这些时光,不会出现在你的简历里,不会帮你多赚一分钱,不会让你在饭桌上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谈资。
但它们让你在深夜醒来的时候,觉得活着还挺有意思的。
我最近又买了一盒拼图。两千片的,一幅老城区的街景画。打算花一个月慢慢拼。
有人问:拼完了怎么办?
拼完了就拼完了呗。再买一盒新的,继续拼。
——老李
2026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