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以为大人什么都知道,后来发现他们也是在瞎蒙
我六岁那年的一个下午,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具体多蠢我就不说了,反正我妈气得抄起了扫帚。我吓得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到了巷子口的大槐树底下,蹲在那儿哭。
哭了大概十五分钟,路过一个叔叔,看了我一眼,说:"小朋友,别哭了,回去跟你妈认个错就行了。"
我就问他:"叔叔,你小时候也被打过吗?"
那个叔叔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走了。
我当时不理解那声叹气是什么意思。三十年后,我理解了。
大概就是:"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现在我也是一个大人了。有工作,有房贷,每个月交社保,体检报告上开始出现一些看不懂的箭头。逢年过节要给长辈送礼,参加婚礼要随份子,请客吃饭要假装抢着买单。
——总之,就是活成了那种小时候自己最看不上的"无聊大人"。
但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大人。
什么叫真正的大人?小时候我以为,大人就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搞定的人。他们不怕黑,不怕打雷,不怕老师,不怕考试。他们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吃零食就买零食。他们说的话就是规矩,他们做的决定就是真理。
等我真长到这么大,才发现全tm是幻觉。
大人怕的东西更多。怕失业,怕生病,怕孩子输在起跑线,怕父母老得太快,怕自己这辈子就这么算了。大人也有搞不定的事,只是不好意思哭。大人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只是说了就得硬撑下去。
我有个朋友,三十三岁,去年升了部门经理。他跟我说,升职那天他非常高兴,晚上一个人在家喝了半斤白酒。喝到一半突然哭了。
我问他哭啥。
他说:"因为我发现,我当了经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跟我手下那帮人一样迷茫,只是我开会的时候不能表现出来。"
这句话说到了我心坎里。
当小孩最幸福的地方,不是没有烦恼——小孩也有烦恼,考试没考好,被同学欺负,喜欢的女生不看你一眼——而是你不需要假装。
你难过就哭,高兴就笑,不想吃饭就不吃,不想睡觉就不睡。虽然哭完了可能会挨一顿更狠的打,但至少哭的那个瞬间,你是诚实的。
当大人最累的地方,不是工作累,不是应酬累——是你要一直假装。
假装你很有把握。假装你不在乎。假装你过得挺好的。
我经常想起小时候那个叔叔的叹气。现在轮到我对别的小孩叹气了。
上个月坐地铁,旁边坐了一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背着个大书包,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她突然转过来问她妈妈:"妈妈,长大是不是很好玩?"
她妈妈正在刷手机,头都没抬:"好玩什么,烦死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又转回去看风景了。
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多么标准的回答。多么诚实的大人。
那个小姑娘将来会怎么回忆这个场景呢?大概就是——"我妈说我长大就知道了,但我没当回事。后来发现我妈是对的。"
其实我不是想说大人有多惨。我觉得当大人也有当大人的好。
比如你可以决定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可以半夜两点起来看球赛。你可以攒很久的钱买一件很贵的玩意儿,然后就为了"我喜欢"这三个字。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不喜欢的人,不用找借口。
这些小事,小时候都是奢望。
但最关键的一个区别是:当小孩的时候,你觉得所有问题都有一个标准答案,只要找到了那个答案,一切都会好起来。
当大人之后你明白了——大部分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而且很多问题压根不会消失,你只能学着跟它们共存。
这就是为什么大人们总爱叹气。
叹气不是认输,叹气是一种承认——承认这破事儿我搞不定,但我还是得继续搞。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按理说,这个节日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已经不是儿童好多年了,甚至已经进入了"会被小孩叫叔叔"的年纪。叫叔叔倒也没什么,毕竟三岁小孩管六十岁老头也叫爷爷,这个称呼体系本来就不严谨。
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六一快乐。
不是祝那些真正的小孩快乐——他们有吃有喝有假期,本来就很快乐——是祝那些假装大人的大人们快乐。
祝你在假装很有把握的时候,偶尔也能诚实一回。祝你在疲惫的地铁上,还能像那个小姑娘一样,有心情看窗外的风景。祝你在深夜喝完半斤白酒之后,哭归哭,第二天还是能去上班。
生活就是一场大型角色扮演。我们都是演员。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演着演着入戏太深,忘了自己在演;有些人时刻记得,自己只是在演。
能记得,就是本事。
好了,说完了。今天晚饭我决定吃炸鸡。这是我当大人为数不多的特权之一。
别告诉我的体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