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创了34年新低,油轮运费却涨了——2026年10月航海观察
今年有个数字很好看:国际商会国际海事署(IMB)说,2026年前9个月,全球针对船舶的海盗及武装抢劫事件只有51起,去年同期是116起。什么概念?34年来的最低点。你要是只看这个数字,会觉得大海已经和平得像一个游泳池。
可是同一周,市场上还有别的数字: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BDI)跌到2667点,创了两个多月新低,八连跌;而油轮运价指数BDTI单周上涨20.92%,31万吨的VLCC转售参考价冲到2.39亿美元,一周涨了16.87%。
海盗少了,运费涨了。这中间有什么关系?有,而且关系大得很。

先说海盗。IMB这份报告里有个细节值得多看两眼:全部8起船舶劫持,都是索马里海盗干的;被扣船员里的94%,也是索马里海盗抓的。最有意思的是那条帕劳籍成品油轮"Honour 25",4月21日在索马里近海被一帮端着火箭筒和AK-47的人劫了,9月下旬才被解救,船上5名船员已经遇难——3个巴基斯坦人,1个印度人,1个缅甸人。这是十多年来,头一次有船员死在索马里海盗手里。IMB的署长Michael Howlett说话很克制:"虽然事件数量创下三十多年新低,但近期索马里海盗活动抬头提醒业界,相关威胁依然存在。"
他把话说了一半。另一半在哪儿呢?
在红海,在曼德海峡。8月那会儿,胡塞武装又开始了,无人机、导弹,专挑关联沙特和西方企业的船打。马士基、达飞这些巨头试水了几天,立马缩回去——绝大多数船还是绕好望角。绕一趟多走一万海里,多跑10到14天。你要是船东,你会怎么选?宁可多烧油、多付保费,也不拿整条船去赌。6艘沙特油轮干脆全部选择空载航段绕行,这是整体运营政策,不是临时避险——说明红海的"险"已经被写进了航线设计。
在黑海,事情更糟。俄乌把商船当成目标打:7月19日,一艘挂着几内亚比绍旗的运粮船"金狮号"在敖德萨外海被三枚巡航导弹击中,5人遇难、5人失踪;敖德萨检察官办公室说,6月20日起一个月内,港区28艘商船遭打击,21人遇难、34人受伤。乌克兰那边也没闲着,无人机专门去找俄罗斯规避制裁的"影子舰队"——光7月14到15那一夜,就打了17艘油轮、2艘天然气船、1条拖船。伦敦海事保险联合战争委员会9月17日把黑海大部分国际水域列入战争险申报范围。俄乌两国的黑海粮食出口能力,损失超过97%。全球小麦价格年内涨了54%,亚非好些国家库存见底。
你看,这就是另一半话:这些统统不在IMB的统计表上。它们是导弹、无人机、无人艇,是拿商船当靶子的战争行为。统计数字只管"海盗",管不了"战争"。所以数字很好看,海上一团糟。
海盗这行当,说到底是个技术含量很低的营生:几个人,一条快艇,一支枪,抢点东西。它最辉煌的时候是2008到2013年,那时候索马里海盗让整个航运业风声鹤唳。后来护航编队、武装保安、防海盗舱这些玩意儿一上,海盗就蔫了。现在呢?海盗的技术没什么进步,但"威胁"换了东家——从几条快艇升级成了巡航导弹和无人艇。你的防海盗舱防得住火箭筒,防不住巡航导弹;你雇的武装保安手里的步枪,跟无人机比,跟挠痒痒似的。
这事透着一种荒诞:航运业花了二十年,把"海盗"这个名词治得服服帖帖,结果风险一个转身,换了个马甲又回来了。你不禁要问:我们防的到底是"海盗",还是"风险"?
市场倒是很诚实。风险去哪,钱就往哪跑。绕行好望角意味着航程长了、吨海里需求涨了、船不够用了,运价就上去了。BDTI单周涨20%,VLCC卖到2.39亿美元——船东在数钱,货主在骂娘,海员在冒险,保险公司在收保费。这条链上每一环都有人赚,也都有人扛。
再往深了想一层。航运业一边面对这些老掉牙的风险,一边在搞新潮的技术。新加坡海事及港务管理局(MPA)宣布,2027年上半年要推出新一代船舶注册系统,用AI把注册时间从3个工作日压到几分钟;前两年,AI已经把保险证书申请时间从1到3天压到5分钟以内。新加坡船旗这几年猛长,去年底登记船舶超过4400艘,总吨位1.37亿GT,两年不到多了3700万GT,排全球第四。AI好不好?好。注册快了,效率高了,证书核验省事了。可是AI解决的是"快",解决不了"险"。你注册得再快,船到了曼德海峡,导弹也不会因为你的注册系统先进就不打你。
还有法规那头:MARPOL附则VI修正案把加拿大北极海域和挪威海划成新的排放控制区,硫含量限到0.10%;2026年3月1日以后签合同的船,发动机得按Tier III标准来;IAPP证书上还得老老实实记下合同签订、龙骨安放、交船三个日子,等着港口国监督检查。这套东西是给地球减负的,没毛病。只是你想想:船东一边要算绕行多烧的油,一边要算换低硫油的钱,一边还要盘算AI注册系统的订阅费——这船,开得越来越像在走钢丝。
我有位老前辈跑船三十年,跟我说过一句话:"船越大,越怕风浪;规矩越多,越怕检查;海图越新,越怕战争。"当时我当他是发牢骚。现在看2026年秋天的航运市场,我忽然觉得,他说的是航海这门生意的本质:技术让我们看得更远、跑得更快、算得更准,但风险从来不会消失,它只是不断地换名字、换形态、换地址。今年它叫"红海",明年它可能叫"霍尔木兹",后年它可能叫"新加坡海峡"——IMB报告里那13起案件,就藏在全球最繁忙的水道上,69%的袭击用了枪和刀。
海盗创了34年新低,可船还是绕路走。这不是矛盾,这是航运业的日常:一边是数字在安慰你,一边是海浪在提醒你。
—— 小马 2026年10月21日
老李小马 · 2026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