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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海运费比火箭贵:海事业最贵的东西,是活人

海运费比火箭贵:海事业最贵的东西,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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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有一艘超级油轮,从美国墨西哥湾装货,运到亚洲,报价七千七百万美元。什么概念呢?SpaceX 的猎鹰九号火箭,标准发射价是七千四百万美元。也就是说,运一船油的钱,比把一枚火箭送上天还贵。船东经纪人有句话更妙:今年早些时候,这些钱够直接买一条船。

运费贵到什么程度呢?美国到亚洲这条线,去年一桶油的运费是四点五美元,现在三十八到四十美元一桶。油价一百美元上下,光运费就吃掉将近一半。欧洲的炼厂以前每桶油炼出三十六美元的毛利,现在分析师说也就十五了。全球最大的独立贸易商的首席,在会议上原话是:"运费曲线几乎是抛物线,我们已经没有报价能力了。"连运油的人都不敢报运价,说明整个产业链已经脱缰了。

为什么这么贵?行业里有个词,叫效率坍塌。不是船不够,船坞里堆满了订单:今年光超级油轮就订了一百九十八条,去年全年才八十九,订单簿占整个船队的百分之三十七。问题是船动不了。霍尔木兹海峡以前一天一百三十五艘船过,现在十三个。十月上旬,三艘超级油轮接连触雷起火,人家的原话是:关掉导航系统走非批准航道,这就是下场。沙特的油出不了主航道,绕到红海延布港装货,胡塞武装对那边宣布"海上封锁",还顺手拿下两座战略岛屿,沙特沙漠里的输油管道也预防性关了。于是油走苏伊士、地中海、好望角——有分析公司管这叫"绕路再绕路"。二十多天到韩国的船,现在要五十四天。

更有趣的是二手市场的疯长。一条船龄十五年的超级油轮,二手价一亿六千万美元,新船才一千三百万美元。旧船比新船贵,这种行情一万年遇不到一次。中东国家开始自己买船了,伊拉克、阿联酋、科威特都下场订船,不是为了跑船,是为了锁运力。这就像缺水的地方买水缸:井干了的时候,水缸就是全世界最贵的东西。

还有一个没人说破的细节。每年元旦,海事规则要换一批。今年生效的里面包括:船在海里丢了集装箱,船长得报告最近的沿岸国,沿岸国还得报给国际海事组织,丢一个集装箱从此按航行危险来算;船员公约加了强制培训,教每个人怎么防和应对海上的霸凌与骚扰;烧油的船,加油之前供应商得先交一份闪点符合性的签字声明,六十度是线。你一条条读,很有味道:海面上在打仗,文件上在考公。炮仗在头顶响,有人在办公室里给表格换字号。这大概就是海事业处理混乱的方式——上面是乱世,下面把文书理顺。

但这个行业里最贵的东西,其实不是船,是人。愿意走霍尔木兹的船长,现在月薪十万美元。这不是能随便引用的数字。船在动的时候,最贵的部件是坐在驾驶台里的那个人。"人类在场"的报价,现在是每月十万。

内插图

就在同一周,国际海事组织的《自主船舶规则》生效了。非强制的,先试一段,2032年出强制版。日本那条"玄武"号,全球第一艘商业运行的四级无人集装箱船,已经在日本沿海跑固定航线了。所以这个行业在同时干两件事:一边花每月十万美元请人坐在驾驶台里,一边给不需要人的船写规则。人是最贵的部件,也是最先被写进弃用清单的部件。这就是海事业现在的状态——为当下付溢价,为否定当下的未来做准备。

这周运价其实稍微跌了一点。阿曼湾到中国的线,从上周五百八十四跌到七百七十六。为什么跌?一方面是"新一轮袭击之后,需求软了";另一方面,美国那边放出风声,可能对影子船队放松制裁。影子船队,就是那些没保险、没检验、在法律的阴影里跑活的船。制裁松一松,能跑活的船多了,运价就下来了。运价表被政治桌的嘴操控的时候,你就可以说这不是市场,这是舞台,票钱由炼厂和加油站付。

我前两天问一个船长朋友,现在敢不敢走霍尔木兹。他说,不走没钱挣,走了有命没命。战争险保费现在按航次报价,保险公司先看你的货,再看你的船员,最后看你是谁的人,才决定保单写不写。一条船没有保险,就叫影子船——你看,影子船队就是这么来的。好精妙的安排:同一片海面,有的船有保险有的没有,有的开大灯跑,有的熄灯跑。规矩没有写在纸上,写在保费里。

老话说,海是世界上最长的路。现在这条路有了收费站,过路费是火箭价,而且收费的不收钱,收"协调"——你得走指定航道、过指定身份,过了之后,能不能走还得看缘分。跑过海的人都懂:海从来不是安全的,安全的是规则。现在的规则被三样东西重写了——导弹、保险、政治声明。这三样东西,比海还不稳定。

等风平浪静了,那一百九十八艘超级油轮会陆续从船坞里出来,海面上会挤满卖不掉的油和买不动的船。那个月薪十万的船长,会回到原来的工资水平;而对岸,无人船已经在排队了。

多好。最贵的东西是人,最先变得不值钱的东西,也是人。

—— 老李WDS 202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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