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又响炮,海盗又张帆——2026年航运业的三笔糊涂账

昨天夜里我在海图室对着曼德海峡的航线发呆。电子海图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船位,那是改道好望角的船队留下的轨迹,弯得像一条被赶出窝的蛇。我把光标挪到红海南部,屏幕上跳出一行英文警告:HIGHLY RESTRICTED AREA。翻译过来就是:这一片,别去。
2026年10月2日,胡塞武装又放了一轮反舰导弹和无人机,目标还是那些和以色列沾边的商船。加沙的火没灭,红海的浪就平不了——这是胡塞的原话,说得很直白,一点都不装。9月10日他们攻占穆哈,曼德海峡当天只有6艘船通过,前一天还有30艘。油轮的战争险保费,从单趟25万美元一路涨到1000万美元。什么概念呢?等于说你这趟船跑下来,光保险费就够再买一条小船了。
红海乱了,海盗笑了。国际海事局(IMB)上半年报告说全球海盗事件创34年新低,只有38起。听着挺美。可你再往下看:索马里海盗卷土重来,4到5月连续劫了4艘商船,67名船员被掳走,44个人到现在还扣在船上,缺水缺粮,天天挨打。国际海事组织的数据更难看:今年索马里海域至少15起袭击,13年来最高。马尼拉锚地更邪门,去年一起没有,今年上半年8起,6月就3艘船被持刀持枪的人登船。
所以第一笔糊涂账在这里:全球总数在降,危险地段却在涨。平均数是最会骗人的东西。你统计海盗袭击数下降,跟统计"全球平均气温上升但你家楼下凉快"是一个道理。对跑索马里的船长来说,34年新低和13年新高同时成立,就像一张彩票同时中了又不中。
再说第二笔账,规矩。IMO海环会第84届会议4月底在伦敦开完,折腾出不少修正案,核心还是那个"净零框架"——要给航运排放的温室气体定个全球价。近100个代表团吵成一团。有意思的是,特朗普威胁要报复那些投赞成票的国家。你看,减排这种事,本来是技术问题,硬生生被整成了地缘政治问题。环保主义者喊了二十年"航运要绿色",到头来航运的绿色进度条,攥在华盛顿的关税政策手里。
不过技术倒是没闲着。克拉克森的数据说,2025年全球新船订单里替代燃料船已经占了43.6%,三年前还是30.6%。今年5月,全球首艘2.4万标箱甲醇双燃料集装箱船"东方智慧"轮在江苏出江试航,搭载全球最大功率甲醇双燃料发动机,中船动力造的。还有那个"河豚蔚蓝01",5月份从芜湖开到巢湖,标准模块换电的电动船,第一次商业运营。船东们一边骂环保法规,一边老老实实掏钱订新船——嘴上说不要,下单很诚实。

第三笔账,AI。信德海事专家组成员赵庆伟船长说得实在:航运AI是"陆地成熟度远高于海上、新造船高于现有船、集装箱船优于散杂货、国企快于民企",整体还在初级探索阶段。为啥?一句话,船上的网不行。全球大量远洋船连高速上网都没有,AI要的数据传不回来。卫星带宽贵得离谱,你让一艘散货船天天传高清视频,船东先心疼死。DNV倒是已经在用AI图像识别检查焊接缺陷了,速度和准确率都远超人眼——可那是船厂,不是海上。陆地上卷出火星子,海面上还停留在拨号上网时代。这差距,比甲板到驾驶台的距离大多了。
把三笔账合起来看,2026年的航运业像极了一个在台风天修船的老水手:一边是红海的导弹和索马里的AK,逼着你改道、加保、绕行,成本像血压一样往上窜;一边是IMO的规矩和美国的关税,逼着你搞绿色转型,订单排到2028年;一边是AI吹得天花乱坠,落地却连个稳定卫星链路都凑不齐。这三件事本来各不相干,现在全搅在一个锅里。绕行好望角多烧的油,最后算进货架上的价格;净零框架多收的钱,最后算进运费;保费涨的那一笔,当然也算进运费。你看,航运业就是这样——全世界的风险,最后都会变成你购物车里涨价的面包。
老船长教过我一句话:看海图要看水深,看航路要看风向,看行情要看人心。2026年红海的风向,是导弹定的;航路的长短,是战争定的;运费的涨跌,是恐慌定的。至于人心……人心这种东西,跟AIS信号一样,随时可以关掉。天快亮了,我把海图室的灯关上。屏幕上那片红色警告区域还在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信号弹。
—— 老李小马 2026-1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