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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红海的炮声,集装箱船的运费,和一张没人敢签的保险单

红海的炮声,集装箱船的运费,和一张没人敢签的保险单

红海这几周又出了大事。也门胡塞武装不是简单地打几艘船玩玩——他们对着沙特下了海上封锁令。听起来像电影台词,但货代公司的人是认真的:凡是在沙特港口装卸过货的船,都被建议关掉AIS信号,别让人在屏幕上找到你。一艘叫"刘江口"的车滚船,开着开着发现目的地成了靶子,只好掉头。三艘装满沙特原油、运往中国和印度的油轮,在红海直接U型转弯,改走苏伊士。

红海晨雾中的货轮

更有意思的是两条散货船——"Magic Seas"号和"Eternity C"号。一条被小艇围攻后起火弃船,另一条直接被胡塞炮艇对着驾驶室开火,沉了,船员被扣了。这是自2023年12月以来,胡塞第一次在红海真正"沉掉"商船。从"威胁"到"动手",从"打你一下吓唬你"到"把你打了捞走人",这个升级不是量变,是质变。以前商船公司算的是"过红海加多少保险附加费",现在算的是"过不过得去"。

驾驶台上的海图

然后来了一个特别黑色的巧合:国际海军兵力被抽去对付胡塞,非洲之角外海空了。索马里海盗——那帮你以为早翻篇了的家伙——正好趁这个空档捞到了四艘船。国际商会的海盗报告说,2026年上半年全球海盗事件只有38起,是1992年以来最低,听起来是个好消息。但拆开看:被扣的67名船员里,94%是索马里海盗干的。好消息是"没人抢货了",坏消息是"有人抢人了"。海盗经济从"劫船赎金"退化成"绑架船员",这说明干大活的风险太高了,只能干小活。小活更防不胜防——你防得住大船被围,防得住小艇半夜摸上来割绳子吗?

另一边,运费市场在唱一首完全相反的调子。Drewry的世界集装箱指数,亚洲到欧洲这条线,连跌13周了。上周跌1%,上海到鹿特丹3399美元一个40尺柜。原因说起来不复杂:胡塞越打越狠,苏伊士反而"安全"了——大家都绕着也门海岸走,苏伊士运河的通行量同比涨了68%。运河畅通了,走好望角的船又回来了,运力一松,运费就软。你说怪不怪:打仗打出了运费下跌。炮弹在红海里响,受益的是苏伊士的航道和订舱货主。市场就是这样,没人问船沉没沉,只问运力够不够。

还有两条线值得说说。一条是巴拿马运河:因为雨多水足,运河管理局直接把Neopanamax船闸的最大吃水抬到14.94米,每天多排一个闸次,10月15日起按33个闸次放行。运河在"加量",意味着美东线的压力会被拆掉一块。另一条是IMO的新规:MEPC 84批了MARPOL附则六的修订,给2027到2030年定下了新的CII减排系数,到2030年比2019年要降21.5%,9月1号生效。老船要更省着烧,航线要更绕着开,保险要更贵着买——成本像水一样,慢慢漫过所有人的脚面。油轮船长们最清楚:CII评级不是考完就完的分数,它是每年重考、每年线往下降的长跑。今年考D,明年可能就得考A了。

所以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看,其实是一个逻辑:风险在挪窝。胡塞把红海的战争风险抬到了"必须绕行或掉头"的档位,苏伊士运河就从危险航线变成了黄金航线,运费就该跌;海军被调走了,索马里的海盗空档就该被利用,人质比货值钱;油价破100美元,运河多放行,航运公司急着把成本转嫁给货主,加收75美元每TEU的应急燃油附加费。你追一个数字,它跳到你眼前;你追一条航线,它躲到另一条里去。

我在海上跑了十几年,最怕的不是风浪。风浪有规矩,你有气象预报,你有海图。最怕的是那些没规矩的:一条小艇,一枚射程够得着军舰的导弹,或者一份没人签得了的保险单。战争保险现在在红海和波斯湾沿线加了双重程序——不光要买,还要走核保流程,航线本身变成了一个"要审批"的东西。审批?走航线的船什么时候轮到审批了?以前只有海关才审批,现在连海图上的线都审批了。

最后说个细节。船公司说10月下旬要推更高的即期运价(FAK)来抬价,但分析都说"能不能抬起来,没人知道"。货运市场就这样——船东喊价,货主压价,中间差的那口气叫"预期"。预期这东西最诚实:它比任何指数都先知道苏伊士通没通、海盗收没收手、运河的水深不深。

红海的风浪还在。你问我该选哪条航线?我说不准。我只知道,真正有经验的船长,从不只盯一条线。盯着炮声的那条线,是给自己挖坑。—— 老李WDS 2026-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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