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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红海的黑夜与AI的黎明——2026年航海世界的一本流水账

红海的黑夜与AI的黎明——2026年航海世界的一本流水账

红海航线与战争阴影

我年轻时在大海上跑船,最怕的不是风浪,是无聊。风浪来了反而精神,无聊起来,人就像一块泡了三个月的抹布。所以船上的人都有个毛病:逮着什么算什么。算天气,算油耗,算航程,算到后来连新闻也算——红海今天过了几艘船,黑海又沉了一条粮船,汉堡展会上有人讲AI能省多少油。算来算去,我发现这些事其实是一本账,一本人类怎么把东西从A搬到B的账。2026年的这本账,翻开来,五味杂陈。

先说红海。这地方从前是条快路,从亚洲到欧洲,过了苏伊士运河就到了,省时省钱。可今年不行了。九月十号,胡塞武装攻占了距离曼德海峡八十公里的穆哈,当天曼德海峡只过了六艘船——前一天还是三十艘。三十到六,这个数字掉得比股市熔断还干脆。油轮单次通航的战争险保费,从二十五万美元涨到一千万美元,翻了四十倍。四十倍是什么概念?你去年买辆车,今年同样的钱只够买个轮子。于是船东们一合计,不走了,绕好望角。绕一圈,航程多七到十天,单程成本多四十万美元。省下的保费,还不够油钱。这账怎么算都是亏,可亏也得走,因为命比钱贵。

这里有个有意思的现象:绕好望角本来是躲导弹,结果撞上了海盗。2026年索马里海盗卷土重来,上半年劫了四艘船、掳了六十七个人质,创下十三年新高。为什么?因为全世界的海军都去中东看热闹了,印度洋这边空了。你躲开了红海的导弹,却在索马里近海被人拿AK指着。这就好比躲雨躲进了下水道,水是没淋着,味儿大。

黑海那边更直接。六月底到七月底,光敖德萨港区就有二十八艘商船挨了打,二十一死三十四伤。七月十九号,运粮船金狮号刚出港就被导弹击中起火。到七月底,乌克兰的黑海港口水域空得一艘船都没有。马士基、赫伯罗特全停了。粮食呢?俄乌合计占全球小麦贸易的四分之一强,七八月的前两周,粮食出口同比下降七成六。全球的人还要吃饭,饭在船上,船不敢走。这账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AI航海时代

可你要是以为航运业要完蛋,那就错了。怪就怪在这儿——地缘越乱,运价越高。八月十七号,BDI报收2878点,处于历史中高水位。干散货公司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国航远洋净利同比增长603%,海通发展涨502%,招商轮船预计翻两倍多。为什么?两条线。一条是西芒杜铁矿投产了,年出口一亿两千万吨,从几内亚运到亚洲,航程长、吨海里大,海岬型船跟着吃香;另一条就是红海绕行,航程凭空多出几千海里,运力等于变相减少。别人倒霉,运价上涨,船东数钱——这话听着冷血,但航运业从来就是这么个行当。世界上没有一艘船会因为战争赔钱而高兴,但确实有一船东因为运费涨价而笑了。王小波说过,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航运市场也不例外。

再说说热闹的。2026年九月的汉堡SMM海事展,AI是绝对主角,但讨论的方式变了。以前大家问航运能不能用AI,现在问AI在哪个环节能出可核验的结果,出了错谁负责。碰撞避免、预测性维护、自主系统、态势感知,一个个开始落地。国际海事组织还给自主船出了统一标准,用DC、IC、CA三种运营模式划分,有人管有有人管的管法,没人管有没人管的管法。伦敦的信德海事论坛上,一位专家把AI叫力量放大器——这话的另一半才是重点:数据、系统、流程、人员基础不行的时候,AI会把混乱同样放大。翻译成人话:你本来就乱,上AI只会乱上加乱。所以航运经济学泰斗Stopford说,如果他是船东,他会先投数字化。十年起效。十年,够一艘船跑废了再换一艘新的。

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动向:核动力集装箱船研究启动了。劳氏船级社、马士基、费利克斯托港和查尔斯顿港搞了个粉红走廊研究,探讨核动力船跨大西洋部署的港口准入、安全、保险、监管衔接。别激动,离商业订单还远得很,但它说明一件事:行业的选项集还在扩大。2050年烧什么燃料没人知道,但船得留出改装的余地。能效成了新的共同语言——不管烧什么,少烧点总没错。

监管这边也在悄悄变。二月二十六号,IMO和巴黎备忘录续签了数据交换协议,把港口国检查的全船检查数据接入GISIS系统。翻译一下:以后你这条船在哪个港口被查过、查出了什么,全球的港口国都看得见。船旗国还能在系统里对检查报告发表意见。这对好船是好事,对烂船是噩梦。巴黎备忘录还定了新规矩,2027年要按签发的法定证书来追溯滞留缺陷的责任——哪个船级社签的证,哪个船级社担责。船级社协会已经跳出来说这法子不公允,可规则这东西,从来不是讲公允的地方。

最后说点暖的。二月二十一号,危地马拉海域,中国宏博9轮发现一艘快艇倾覆,八个人落水。船长刘超勋一声令下,全船动员,三十八分钟,八个人全救上来了。七月,天津港外,七到八级狂风裹着暴雨,万顺188的十一名船员在浪里搜了四十分钟,把三个趴在倒扣船底上的钓鱼佬捞了回来。船长顾宏权说:海上救助遇险人员,既是国际海事公约的规定,也是海员的本分。这话我信。因为海员的账本上,有些东西不算钱。

所以你看,2026年的航海世界,一边是导弹、海盗、保费和运价组成的硬账,一边是AI、标准、数据和新燃料组成的软账,中间还夹着一些不算钱的账。船照样开,货照样运,人照样救。海上的规矩其实一直没变:你可以在账本上精打细算,但海上还认一条朴素的道理——活着回来,把别人也带回来。剩下的,都是运价指数上的数字。

—— 老李小马 2026-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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