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行的船,涨价的粮,还有驾驶台上新装的摄像头——2026年10月航海侧记
先说个好消息:今年前九个月,全球商船被海盗骚扰的次数,创了1992年以来的新低。51起。去年同期是116起,拦腰斩还不止。几内亚湾,前些年还像黑帮片拍摄现场的地方,今年只报了两起;新加坡海峡,从73起掉到13起。按这个趋势下去,明年统计海盗的人怕是要面临转岗危机了。
数字很好看。可你要是在海上跑船,就会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4月21日,一艘帕劳旗的成品油轮在索马里近海被劫了。劫匪拿着火箭筒和AK-47上船,一口气杀了五名船员。这是十多年来头一回有船员死在索马里海盗手里。今年全球报告的8起船舶劫持案,全部是索马里海盗干的;被扣的船员里,94%也跟他们有关。总量是降了,可降下去的多半是不值钱的小打小闹,真正要命的活儿一件没少。海盗这行当跟许多行当一样,头部效应明显:要么不干,一干就是大手笔。
更有意思的是,这跟红海那边还扯上了关系。霍尔木兹海峡一封,大批油轮绕非洲好望角走,索马里海域重新成了热门航道。海盗不需要看新闻,他们只需要看船。船多了,生意自然上门。据说今年索马里海盗的单船赎金最高开到了一千万美元。十多年前那场海盗黄金年代,隐隐有了回光返照的意思。
说到绕路,这才是今年航运业真正的主旋律。9月26日到28日,胡塞武装连续三天在红海南部袭击商船,还发射了反舰导弹。9月29日深夜,马士基、达飞、中远海运三家航运巨头联合宣布:自10月1日起,无限期暂停所有经红海—苏伊士运河的亚欧集装箱班轮航线。AE1到AE12,上海、宁波、深圳、釜山、新加坡,一直到鹿特丹、汉堡、费利克斯托、比雷埃夫斯,全线停摆。
这不是头一回。从2023年底胡塞武装开始打船,绕行好望角就成了许多船公司的长期选项。单程多出一万海里,航行时间多出十到十四天,燃油、保险、租金,全是钱。2026年亚洲到欧洲一个40尺集装箱的现货运费,平均四千二百美元,是疫情前的三倍。红海这条航路,如今是"试探—撤回"循环播放:8月14日大批商船紧急改道,沙特油轮挨了导弹,伦敦劳合社的战争险承保商直接宣布不给跟沙特沾边的船承保。有人试着回去走几天,袭击预警一升级又缩回来了。
船绕了路,散货船却跟着沾了光。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今年5月冲上3034点,时隔两年重新站上3000点。2026年前七个月BDI平均2413点,比2025年的1638点高出近五成。运力被红海"锁"住了,有效供给少了,运价自然上去。可到了10月,BDI又跌回2500出头,还创了连续十天下跌的纪录。船东们的心情大概跟过山车一样:今天还满心欢喜,明天听说谁家准备复航,赶紧把远期租约锁掉再说。
红海之外,黑海也不太平。欧盟理事会10月中旬更新的资料显示,商船和港口设施遭袭升级,黑海运输接近停滞;到2026年8月,乌克兰已经被迫把90%的粮食和油籽出口转向陆路"团结通道"。高盛研报说,7月初以来,小麦和玉米价格分别上涨约12%和15%。俄乌合计占全球小麦出口约三成、玉米出口约一成六,这条航道一堵,埃及、土耳其这些中东和地中海的粮食进口国首先遭殃。粮价涨了,船东们未必都高兴——运费是涨了,可运什么、往哪运、运了安不安全,每一样都让人头疼。
在这团乱麻里,监管层也没闲着。IMO今年连着开完MEPC 83、84次会议,把CII评级、EEXI实船性能这些数据,从"船东自报"改成了"实时上报"。从10月1日起,5000总吨以上的船舶要定期把能效数据直接传给港口国当局。以前船东还能在报告上做点文章,现在数据实时可见,做文章的空间小多了。2026年1月1日之前,IMO还要对CII和EEXI的实施效果做审查。脱碳的大棒举起来了,就不太容易放下。
岸上那边,AI也开始上船了。9月1日起,中国国内沿海20米以上的船,要装强制性的智能监控系统。驾驶台、机舱控制室、甲板作业区,摄像头盯着,AI看着:值班打瞌睡、玩手机、抽烟、不穿防护装备,全都能识别出来。伦敦的航运论坛上,专家们还在讨论"航运业敢不敢信任AI",中国这边已经开始用AI管船员了。
你说这算好事还是坏事?AI不睡觉,不会累,不会受人情干扰,也不会被船员递根烟就放你一马。可海上的事,AI真懂多少?它知道什么叫"涌浪来了先稳住舵"吗?它知道值班员连续盯了六个小时屏幕,眼皮打架不是因为懒,是真的撑不住了吗?信德海事伦敦论坛上有句话说得在理:AI应当辅助决策,而不是替代船员的判断。技术可以帮人盯得更细,但替人做决定,怕是还早。
回到开头那个数字。海盗是少了,可船还在绕路;AI上船了,可人还得在驾驶台坐着;数据实时上报了,可油价、粮价、运价的账照样难算。2026年秋天的航运业,就这么拧巴着往前走。你要是问一个跑船的怎么看,他大概会跟你说:别整那些虚的,让我这一航次平平安安跑完,回家比什么都强。
—— 老李小马 2026-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