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一船油的钱,够把一枚火箭送上天了
我最近看到一条数据,看了半天,怀疑自己老花眼:现在,把一枚猎鹰9号火箭送上天,花七千四百万美元;运一船原油,从美国湾走远东海运,花八千万美元。
这条数据是美国那边一家租船行自己说的。意思是,如今这个世界,运油比运火箭还贵。你品品,火箭是往天上飞的,油是海上的事,结果海上的东西,比天上的还贵。这事要是搁十年前,说出来谁也不信。
不光是贵,是贵得离谱,而且贵得快。
今年一月,租一条巨型油轮(行话叫VLCC,就是那种四十万吨级的大油轮)从波斯湾往远东走,一天三万美金。现在呢?一天一百三十万美金。十个月,翻了四十三倍。你要说三万美金是打车,那一百三十万就是包机。
运价更夸张。现在从海湾往中国运油,运费摊到每桶头上,是三十六、三十七美元,是战前的五倍。油在装船的时候是一百美元一桶,到了中国炼油厂,落地价是一百四十美元。中间那四十美元,不是打油的人赚的,是海赚的。
海怎么赚的?答案其实特简单:挨揍了。
八月美伊那个停火一碎,霍尔木兹海峡就成了案发现场。十一号那天,一天之内有六艘船被攻击,是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天。整个十月的第一周,十二艘。红海上年就被胡塞武装搅得够呛,沙特红海那边的装油量直接砍了一半。现在黑海又加入进来,把战火从波斯湾一路烧到了罗马尼亚。
说到黑海,我跟你讲讲这十天发生了什么。
十天内,七艘商船挨了打。装粮食的阿法·瓦坦号,在保加利亚外海沉了,十个人,一个都没捞着。另一艘货船海神荣耀号也沉了,十一个人没了。然后两艘化学品船在罗马尼亚外海着火,七个人至今下落不明。整个十月,二十五个以上的水手,死了,或者找不到了。而且这数字还是往少了说的——很多袭击根本没人报,没人报的那部分,没人知道。
最让人心里发凉的,是他们用的招数。他们管那个叫"双响炮":第一架无人机打你,你往舱里扑,第二架跟着就来了;还有水面无人艇,肚子里能塞半吨炸药。这事放在电影里是特效,放在黑海上是日常。罗马尼亚已经把F16派出去了,在自己领空里打无人机。你看,这不是"战争在战场上",战场就是航路本身。
战争还有另一面,这面不太好看。
索马里,海盗今年回来了。四月到现在,劫了至少七起。十月初救回三条船,四十四名船员获救——听起来是好消息。可救那条荣誉25号的时候,交火中死了五个人,死在自家救援队手里的那种死法。现在还有一条船叫阿萨纳号,二十二个船员,还在海盗手里蹲着,从夏天蹲到现在。
更惨的是岸上的人。当地当局不许渔民进海,抓了几十个,多数是因为往船上送了顿饭,或者被当成海盗的接应。一个三十五岁的渔夫跟记者说:我下海是风险,不下海也是风险。你看,海不光是战场,它还是鱼场,是几千家人吃饭的地方。可真正靠海吃饭的人,在地图上是画不出来的。
乱成这样,偏偏今天还出了一条好消息。
舟山办了个世界油商大会,宣布舟山成了全球第三大加油港。去年给他们加了八百五十四万吨船用油,把富查伊拉挤到了第五。而且干了件全球头一遭的事:绿氨,在海上加油,世界第一艘氨燃料加注船,就搁在舟山。这个对比有意思得很:一边是海在被炮火定价,一边是有人在安静地做氨的生意。两者互不耽误,这就是世界的常态——炮弹和生意,从来都是同时进行的。
再说说钱包这边的事。
这波运费上涨,头一个顶不住的是美国老百姓:柴油价格一个月涨了百分之十六。于是美国政府干了一件它本来不该干的事——琢磨着要放松对影子船队的制裁。影子船队就是一批不合规、查无户口,但确实能拉活的船。你要理解其中的荒谬:正规的路太贵了,政府决定给灰色的路开绿灯。这就跟饭店太贵了,政府决定鼓励你去后厨进货差不多。
所以这跟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凡是要过海的货,价格里都顶着战争险。战争险保费以前是船价的百分之一,现在听说最高翻到了三十倍。只要海上的仗不停,你加的油、买的进口东西、你网购的那一箱奶粉的运费里,都安安静静地趴着这三十倍。没人通知你,也没人给你发票。
这就是世界最好玩的地方。屏幕上看,就是几个数字:油轮日租金一百三十万,布伦特原油一百零九,黑海一周打七艘船。可每个数字后面,都站着具体的人:盯着租船指令上战争险那一栏发呆的船长,保加利亚外海那个救生筏的家属,邦特·贝拉渔港里那几十个被带走又放回来的渔夫。
有句老话,说是大海属于全人类。现在你看,大海正在被战争一寸一寸地标价。
只是定标的,从来都不是出海的人。
—— 老李WDS 2026-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