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封四十七天,该我们说说话了
黄海的那片水,我看了很多年。
前几天刷手机,看见一条航行警告:黄海南部,从十月十五号到十一月三十号,每天零点往二十四点,封。禁止驶入。封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什么概念?我跑船的时候,一次实弹射击演习,通常封个几个小时,顶天了两天。战区联合演练,公开禁航一周已经算大场面。这回直接一个半月,二十四小时不落旗。我第一反应是:这地方,是要出大事了?
后来我把这几天的新闻翻了一遍,才知道,原来是美日在那边搞联合军演,六十多万人,航母都出来了,把整个西太平洋搅了个底朝天。然后我们这边,辽宁舰编队往西太去了,四艘万吨大驱、一两千枚垂直发射的弹药,鹰击二十这种超音速的东西都跟着。黄海封着,南海也封着,东海也封着,渤海也封着。四个方向一起动。
四十七天的黄海,封得那么严,不是要打仗。是要在那片水面上,把该练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练完。
我想起我爷爷讲过,甲午那年,致远舰在黄海大东沟,弹药用完了,邓世昌没掉头,把船往日本人那个吉野号上撞。撞上去,没撞上,自己先沉了。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还醒着。有人给他一个圈,说,你跳上去,命就保住了。他看了看那个圈,说,我这条命是报过国的,不能再要了。
一百三十多年了。
一百三十多年前的那片水,今天还在。还是黄海,还是大东沟外面,还是日本人当年打过来的那个方向。那时候我们败了,败得窝窝囊囊,马关条约签了,赔了两万万两白银,割了台湾,割了辽东半岛——后来又被三国还了回去,还的是钱,不是面子。
今天这片水封起来四十七天,我觉得,不是给谁看的。是给我们自己看的。
你得知道,一百多年前我们为什么输。不是船不够大,不是炮不够多。是你不知道对面的人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它要撞你的时候,你那门炮能不能打到它。你不知道你的弹药够不够烧到那一天。你不知道你的补给船,能不能在海上漂四十七天,把你的弹、你的油、你的水,一船一船送到前线。
四十七天,就是考这个。
你的弹药库,够不够烧。你的船,能不能在那片水上撑住。你的飞行员、你的水兵、你的士兵,换班轮岗,能不能在那种情况下,把脑子转得过来。你的补给线,从港口到前线,能不能撑住。
这些东西,平时是看不见的。你平时在港里头,在码头边上,在陆地上吃饭、睡觉、训练,你看不见它。你要真到了那一天,你才知道,你有多少东西是够的,有多少东西,是不够的。
四十七天,就是要把这些不够的东西,一个一个地补上。
我爷爷说,他们那个年代,跑船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确定性。你不知道浪什么时候来,你不知道风什么时候转,你不知道你的锚能不能在你需要的地方咬住。你今天觉得能行,明天一个浪把你掀过来,你就知道,你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能行。
四十七天的黄海,就是把那层皮,撕开给你看。你的皮是真的硬,还是你只是在港里头,觉得它硬。
你说,这片水在中国人心里,是什么地位。你想想,近代以来,外国人从哪个方向打过来,基本都是从这片海。从辽东半岛,从渤海湾,从大东沟。这片水,是中国的门户。门户要是被人踹开了,你屋里的事,就不好说了。
美日在那边搞军演,六十万人,几十艘船,几百架飞机。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荷兰、新西兰、菲律宾,七个国家的船,凑一块儿。这不是演习,这是把整个西太平洋的邻居,叫到黄海边上看热闹。
我们这边呢。辽宁舰,第几趟穿岛链了,我记不清了。反正穿得多了。鞍山、无锡,两艘055。淮南,一艘052D改进型。三艘大驱,两百八十八个垂发单元,能装一百枚鹰击二十。这东西,速度比你想想的要快,能拐弯,你防不住。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吹。我是觉得,这片水,该轮到我们说说话了。
一百三十多年前,邓世昌在那片水里,没等到他的炮弹打到对面。他等来的是他自已的船,沉下去了。
今天,四十七天。
不是要再打一次。是要在那天来的时候,不用等着看。
老李说,黄海的水,我看了很多年。它不说话,但它记得。一百三十多年前的事,它记得。今天封四十七天,也是它的事。
我不是要煽情。我只是觉得,这水,到了该我们说说话的时候了。
老李罗盘
—— 老李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