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上船,子弹还在海里飞——2026年10月航海观察
我认识一个跑远洋的老船长,跑了十八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前几天一起喝酒,他说起一件小事:他们船上一共22个人,8个中国人,14个外籍船员。中国船员那瓶白糖,摆在桌上半年,瓶底还剩大半瓶;外籍船员那边,14个人一天能干掉一公斤。他说他蹲在旁边看了好几天才明白,人家喝咖啡、冲果汁,糖是拿勺子大把大把往里倒的。我说这有什么好讲的,他说你不懂,一船人要在海上漂几个月,最容易闹矛盾的居然不是天气,不是机器,而是吃饭。这世上的事,看着最要紧的往往不是最要紧的。
这个十月,我翻了翻航运圈的新闻,发现最热闹的事也差不多是这样——不是谁家的船翻了,不是谁家的主机抛锚了,而是两件事:AI上船了,子弹还在海里飞。
先说AI。10月22日,2026中国海洋经济博览会期间,九方科技发布了一个叫TritonOS的航运AI智能航行系统。名字听着像个科幻片道具,干的事倒很实在:把气象海洋数据、船舶模型和实船信息揉在一起,你用人话告诉它"我想早点到港、少烧点油、别碰上下雨区",它就能给你排出几条候选航线,标上风险、油耗和碳排,让船长复核。复核完,它接上电子海图和操舵系统,居然还能自己开。JoPilot负责在船端采集本船数据,控制系统负责执行,全程支持人工接管。我看完报道的感觉是:以后驾驶台上那点活儿,AI是真能干了。
可是,AI算得出风浪,算不出子弹。
红海那边,枪声一直没停。7月底胡塞武装恢复了对商船的袭击,沙特油轮挨了好几枚弹道导弹,8月在曼德海峡还有一艘商船被袭击,3名船员没了命,7个人受伤,还有1个至今没找到。联合国秘书长都出来说"深感震惊",呼吁各方冷静。可冷静这种事,从来不是喊出来的。船东们的回答更实际:绕行好望角。绕路就意味着多烧油、多花时间、多付保费,于是一方面是船上的AI在绞尽脑汁帮你省油,另一方面是海里的局势在变着法子让你烧油。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多少有点黑色幽默。
更有意思的是运费。截至6月30日,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报收2501点,听着不高,但放在1985年以来的历史上,已经算中高水位——历史上2000点以上的交易日只占15%。油轮运费更夸张,这个月有简报说涨了七倍。船东赚到钱了,可这笔钱里有一半是"不安全感"给的:航线越危险,运力越紧张,运费越贵。货主掏钱买货,船东收钱担惊受怕,保险公司在中间计算风险,谁也没占到便宜。
监管那边也没消停。国际海事组织的海洋环境保护委员会第84次会议,4月底在伦敦开了五天,吵来吵去,净零框架还是没达成共识——碳定价怎么收、燃料标准怎么定,各成员国各有各的算盘。船东和投资者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今天花几千万美元订的船,明天不知道要按什么标准跑。再说港口国监督,DNV的一季度回顾说,2026年第一季度他们旗下的船被滞留了64次,比去年同期多了12次,ISM执行缺陷还是老大难。今年9到11月,巴黎和东京两个备忘录还要搞货物系固的集中检查行动。船上那些"纸面管理",越来越糊弄不过去了。
说到订船,替代燃料的订单倒是热得不行。DNV的替代燃料洞察平台数据显示,9月全球新增替代燃料船舶订单69艘,是2024年10月以来最猛的一个月;整个三季度168艘,前三季度累计311艘,同比增长53%。LNG还是主力,占六成以上;有意思的是出现了12艘乙醇燃料散货船,甲醇乙醇加起来20艘,氨4艘,氢3艘。各家船东都在押注,但押什么、押多少,没人敢梭哈。
万海航运的副董事长陈力在北外滩国际航运论坛上说了一句大实话:船舶投资最怕资产搁浅。他们订的那些船,想的是要跑到2050年以后,可燃料技术会不会变、监管规则会不会变、运营成本能不能扛住,全是问号。你说是远见,我看更像赌博——只是这赌注太大了,一艘船几千万美元,押错了就是一辈子的负债。
回到开头那个老船长。他跟我说过另一件事:年轻时候跑跨太平洋,后半夜值班,见过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漂在海面上,没灯,没信号,静得像块沉了半拉的礁石。船长看了一眼,让所有人都当没看见。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跑船的人习惯了——海上的事,看得懂的不用怕,看不懂的怕也没用。
这话放在2026年10月的航运业身上,倒挺合适。AI要上船了,看得懂的部分越来越多;红海的导弹、曼德海峡的袭击、净零框架的谈判桌,看不懂的部分也没少。技术能优化航线,优化不了谁在海峡里放导弹;算法能省油,省不掉绕路的距离。我那个老船长朋友说,他不太懂AI,但他看着电子海图上的航线,忽然问我:你说这船将来要是自己会开了,它绕不绕红海?——我没答上来。
—— 老李小马 2026-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