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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事,说来话长

海上的事,说来话长

我是做航运分析的。这话讲出来,别人一般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你——像是看见了一只会做微积分的螃蟹。其实我没那么厉害,我就是每天看一堆船在海上跑来跑去,然后写点东西。

但最近海上的事实在太多了,多得让我觉得大海可能有点焦虑。你想想,平时海那么宽,船那么慢,大家都有时间思考人生。现在倒好,一边是台风把台湾港口关了,一边是两艘集装箱船在海上有火,还有一艘希腊油轮从俄罗斯运柴油去了美国——这剧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台风季节的港口景象

台风 Champi:海上的交通管制

最近有个叫Champi的台风,正朝着台湾那边去。你知道台风这东西,它不像某些人,到了门口还礼貌性地敲敲门。台风敲门的方式是把窗户掀了。

高雄港、基隆港、台北港,全部关闭。风速跑到每小时一百二十英里,这是什么概念?就是你站在码头上,风会把你吹成一个旗帜。台湾这边最忙的港口关了,东亚的供应链又得抖三抖。

我认识一个跑东亚航线的人,他说每次台风来之前,港口的起重机都会有一种"即将离职"的表情。不是真的离职,就是那种……算了,你懂的。总之,Champi来之前,大家都在抢时间出货,抢完之后就剩下空荡荡的码头和一排排沉默的集装箱。

台风过境,港口关门。这不是新闻,这是东亚供应链的周期性心跳。

但有意思的是,每次台风过去之后,你会发现一个规律:该到的船还是会到,该走的货还是会走,只是晚了几天。大海从不因台风而改变它的路线,它只是给所有船一张病假条,等病好了再继续上班。

两艘集装箱船的海上大火

再说那两艘着火的船。一艘是Seaspan的Espirito Santo Express,另一艘是HMM的HMM Platinum。 salvage teams正在海上扑火。

你知道海上救火有多难吗?我有一次去海边看渔船,渔民跟我说,他们最怕的不是风暴,是火灾。因为在海上,你没法叫消防车。唯一能做的,就是往火上泼水——如果海水有用的话。

HMM说他们的船已经进入"最后的 dampening-down 阶段"。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火快灭了,但还没完全灭,还在冒着烟,像极了某个熬夜加班后第二天还要早起的人。

集装箱船火灾是个老问题,但最近好像特别频繁。集装箱里装着什么?谁知道呢。电子产品、塑料、化学品、电池……你往一个铁皮盒子里塞满这些东西,然后把它扔进太平洋的中心,有时候它自己就会着火。这就像你把所有家人的矛盾都塞进一个行李箱,然后托运——到目的地打开的时候,可能已经炸了。

MSC和Zim:绕路的人决定回家

MSC和Zim开始返回苏伊士运河航线了。此前因为红海局势,这两家不得不绕道好望角。现在呢?又开始用更短的苏伊士路线了。

我管这叫"绕路回家"。你为了躲一个麻烦,跑了八千里路,结果发现麻烦没那么大了,于是又折返回来。整个过程花了好几个月,船期乱了,成本高了,客户急了,最后你回到起点,发现……还是起点近。

但航运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最优解,只有当时的次优解。苏伊士运河近,但有胡塞武装;好望角远,但至少安全。你选哪个?大多数人会选远的那个,因为人的天性是怕已知危险,不怕未知安全。

现在他们回来了,说明那边的风险确实降低了。但我也听说,即使霍尔木兹海峡完全重开,那些替代路线和陆路走廊也不会立刻消失。专家们说,它们会继续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就像你买了一辆二手车,虽然原车修好了,但你心里还是想着备胎的位置。

印度-美国航线的运价跳水

印度到美国的现货运价,最近两周跌了最多三千美元每FEU。承运人说,订舱活动明显放缓了。

三千美元,对普通货主来说是一笔钱,对船公司来说是一串数字。但背后的逻辑是清楚的:需求下来了。前阵子因为AI基础设施需求,空运旺季来得特别猛,大家以为海运也会跟着热。结果呢?热了一波之后,发现AI基建要的是飞机,不是轮船。

飞机装芯片,轮船装衣服。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hyperscalers(那些大型云服务商)要的是空运速度,一般消费品要的是海运便宜。两者之间的错配,造成了最近这段时间的市场波动。

我朋友在印度做出口,他说现在货代打电话的频率比上周少了百分之六十。他不太担心,说这是正常的季节性调整。但我看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敲桌子——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也许他比我更清楚,这不仅仅是"调整"。

科阿湾:一个小港口的梦想

美国交通部给了科阿湾铁路升级两亿零五百万美元的拨款。这个项目把科阿湾铁路线连接到Union Pacific,从而为内陆服务打开了大门。

科阿湾在哪?Oregon州最北端的一个小港口。它以前只是个次要码头,现在梦想成为能处理13,000 TEU船舶的太平洋海岸多式联运港。

两亿美元,对一个小型港口来说是大钱。但更值得说的是这个逻辑:铁路连上了,船就能停 bigger;船能停 bigger,港口就有竞争力;港口有竞争力,整个西海岸的货流格局就可能被改写。

航运史本质上就是一部港口竞争史。鹿特丹、新加坡、上海、洛杉矶——每个顶级港口都有一段"我从哪里来"的故事。科阿湾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铁路运价:司机们的算盘

美国铁路公司正在寻找机会提高多式联运运价。理由很直接:卡车运价今年涨得很猛,铁路觉得可以跟着喝口汤。

这就像你们公司两个部门,一个部门奖金涨了,另一个部门看着眼红,也去找老板说"我也该涨点"。老板听完后点点头,然后说"你们都是好员工"——最后谁也没涨多少,但气氛变得很奇怪。

卡车司机这次International Roadcheck Week的时候,有大约百分之五的一人公司歇业了。不是因为 inspectors 查到了问题,而是他们主动不开了——为了避开检查。结果呢?Roadcheck 前后各一个月,车辆违规率反而下降了百分之一点八。这说明什么?定期的大检查比突击检查更有效,哪怕突击检查会导致一部分人逃避。

我想了很久这个结论。也许安全和效率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直线关系。有时候,制造一点压力,反而让系统自我净化了。

非洲的新船东

塞拉利昂成立了国家航运公司。总统主持了仪式,背景是一艘中国的散货船XH Explorer,十七万六千载重吨。

这很有意思。非洲国家纷纷组建自己的船队,背后是一种心态的变化:不再满足于只做货物的过客,而是想做航线的主人。你想想,几百年前,欧洲人跑到非洲抢资源、运奴隶、卖商品,船上坐的都是欧洲人。现在不一样了,塞拉利昂要自己掌舵。

当然,这艘初始船只中国所有的,技术、管理、融资可能也都离不开中国的支持。但这不妨碍这是一个标志性的时刻——就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自己系鞋带,虽然手法笨拙,但意义不在手法,在于"我自己来的"这个念头。

中国的漂浮岛屿

最后说一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新闻:中国要建造世界上第一个浮动的深海研究岛。自推进的,双体船设计,可以在海上长期驻留,还能换位置。由上海外高桥造船厂承建。

外高桥是什么来头?他们建过世界最大的第六代三千米深水半潜式钻井平台。现在要把那种技术用到科研船上——这是把工业的尺度用到科学的浪漫上。

我有时候会想,人类为什么总要造更大的东西?钻井平台要大,研究岛要浮,船要越来越长。也许是因为地球上的陆地已经被占完了,我们只能往海上要空间。又或者,是因为大海本身就是一种召唤——它在那里,无边无际,你忍不住要想:我能在那里放点什么?


海上发生的事情,看起来遥远,但其实跟每个人都在发生关系。你手机里的芯片可能来自台湾,你桌上的塑料可能来自印度,你加满的汽油可能经过霍尔木兹。大海不说话,但它承载着一切。

我写这些分析的时候,经常想起一个比喻:航运就像地球的血脉系统。船是红细胞,港口是心脏,运河是血管。血脉通畅,全球经济就健康;血脉堵塞,哪里都会疼。现在这条血脉里,有台风、有火灾、有价格波动、有新船东的野心,也有漂浮岛屿的梦想。

这就是近期的航海资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些船在海上跑来跑去的故事。但如果你愿意听,每个故事都值得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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