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扎堆看脱发:花钱买头发的人,偏偏不肯早睡
老李千问
昨天晚上刷热搜,词条挂在那儿:年轻人扎堆看脱发,医生让11点前睡。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哦原来脱发的人这么多,而是——11点前睡?我昨天十二点半才到家。
于是我去翻评论。评论区比词条本身好看,热闹得像过年。
有个哥们儿说,他二十八岁,“我枕头上一天一坨头发,攒够一星期能织条围巾。”说完问我一句,“这玩意儿不会真能织吧?”
有个女生说,“我把发际线修成圆弧形,用了两个小时,关灯躺下还是心慌。”她顿了顿说,“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就是怕。”
还有一条我看了三遍:“不是我已经秃了,是我还没开始秃,但我已经开始怕了。”
我把这条截图发给一个朋友,他回我三个字:别吓我。
人最怕的不是丢东西,是丢了之后发现自己从来就不对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会不会死得很快。”
这件事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头发。在哪儿呢,在于我们整个年纪的人,都长期熬夜、长期焦虑,然后还格外怕死。
医生那句话,说的其实也不是脱发。
一个皮肤科门诊的下午
我有个习惯,热点来了先看评论区,再看医生的说法。这次也一样。
新闻里提到的那个医生说得很直接:现在来门诊看脱发的年轻人,比例一年比一年高,很多人才二十六七岁。建议很朴素,别熬,11点前睡,少焦虑。
听起来像正确的废话,对吧。哪个医生不是这么说的。
但我后来看到一个细节,说是有个男生听完后,回去试着11点睡。躺下之后,怎么都睡不着。
他跟我说,“我躺下了,但我脑子停不下来。今天这个方案没做完,明天那个会要开,房租还有三个月没着落,我三十岁前能不能在这座城市留下,我还不知道。”
然后他就睁着眼睛躺到两点,算了算还是熬吧,爬起来打开电脑。
我把这段话贴给另一个哥们儿,他回了四个字:我也这样。
因为那个男生说的话,跟医生说的话都没错。身体确实需要早睡,焦虑也确实没法靠一句早点睡解决。
我问他,那你怎么不白天多睡一会儿补回来。
他回我,“补不回来的,我中午躺下二十分钟,醒过来更难受。”
两个都对,加在一起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日常: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做不到。
发际线不是突然没的
我想先说个反常识的事:脱发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那些觉得自己一夜之间秃掉的人,其实身体早就给过信号了,只是我们没接。
最早的几个信号是这样的:洗头的时候下水口的头发比半年前多;拍照的时候额头那块开始显得空;发际线两边的碎发越来越少。
直到有天我在一个朋友家里看见他洗头,地上那团头发多到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自己没反应,用手一拢,直接团成一团,扔了。
我说,你头发是不是掉得有点多。
他说,掉点头发正常吧,谁不掉。
我说,我洗头地上也一堆。
他笑了,说那是你头发好,掉的都是短的。
我说这个我承认,我这发量经不起照。
那天他才二十九岁。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阶段已经属于医学上说的毛囊微型炎症期了。头发不是掉得多这么简单,是毛囊在发炎,在受损,在一块一块地关闭。
我把这些讲给他听,他沉默了几秒,说,“我以为我还能扛。”
我说,扛这个字很麻烦,很多毛病都是扛出来的。
所以很多人的秃是这么来的:不是某一天决定的,是每熬一个夜、每上一次火、每被裁一次,身体就往那个方向挪一小格。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挪完了。
年轻人为什么这么怕秃
我特别想聊聊这个,为什么秃头能让年轻人集体破防。
第一个原因特别现实:头发是时间的刻度。
我们看一个人,不会看他的存款余额和年终奖,但会看他的脸。眼角的细纹能遮,发际线遮不住,越遮越明显。
你三十岁,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加班到脱相,别人还是能一眼估出你的年纪。这就很要命,因为在现在这个环境里,年龄本身就是一种成本。
我上班时看见对面两个大哥都在悄悄摸自己的头发,那个动作特别小,但他们其实也怕。
有个读者写道,“我不需要别人说我老,我只需要他别看出来。”
第二个原因,是我们开始意识到头发跟健康是连着的。
前些年大家觉得秃头只是难看,贴吧里还能自嘲两句。现在不一样了,新闻里天天在讲脱发跟健康的关系。
于是秃就从外形问题,变成了健康预警。
上周我看到一条评论,有人说不信,因为一秃就秃,不可能跟命挂钩。
我想说的是,信不信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肯正视它了。
第三个原因我觉得最扎心:头发是不可逆的衰老里,唯一能让人恐慌的部分。
皱纹出来了,那是时间给的,没人能怪。皮肤松弛了,也一样。
但头发不一样,头发掉得很快,而且掉了就是掉了,你花再多钱也只能尽量维持,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我跟朋友说过这话,他回我,“所以我买了个假发片,赶紧的。”
人对不可逆的事情,天然恐惧。
而且这个恐惧不能大声说。你不能跟老板说我因为掉头发自卑,跟朋友说吧,大部分人只会给你推荐洗发水。
我试过一次,跟朋友说了。
他沉默两秒,然后说,“我最近也在用那个牌子的。”
所以你只能自己扛着,一个人对着镜子数头发。
我认识一个女生,剪头发必须去同一家店,换了理发师就要重新解释一次:这里少剪一点,那里留长一点。她说这话说得特别熟练,理发师都不用问第二遍。
她跟我说,“我怕的不是老,我怕的是别人一眼就看出来我老得有多快。”
还有个男生,恋爱三年,女朋友一直催他去植发,他一直没去,不是舍不得钱。
我问他为啥不去。
他说,“我怕植完还是不满意,那笔钱就白花了,更难受。”
你听出来没有,这种焦虑的核心不是头发,是自我评价。
有个读者跟我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
她说,“我不是怕老,我是怕别人觉得我这个人不行。”
我们这一代人,太习惯拿别人的眼光当尺子了。
花钱买头发的人,偏偏不肯早睡
然后就有了一个特别荒诞的画面,尤其是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的时候。
年轻人一边熬夜,一边花钱救头发。
我看到过那种帖子,一个男生月薪八千,植发花了三万多。还有人买假发片,黑色棕色深棕色全套轮换,就为了拍照那三秒。
有个女生跟我讲,她梳头要分区来,因为发缝太明显,一梳就露。洗发水一年换四个牌子。
我问她,那你有没有试过医生说的那个,早点睡。
她笑了一下,说,“我试过,我十点半就躺下了,然后脑子里全是事,翻来覆去到一点半,还不如十二点睡。”
我说,那你有没有试过把手机放客厅。
她说,“放过,第二天我妈打过来,我睡过头了,从此不敢了。”
有个读者专门纠正过我。
她说,“不是你不懂,是我们停不下来。”
这就是核心问题。她不是不知道熬夜不好,她是拿熬夜换时间,而她的时间是有明确用途的。
那时间干什么呢。加班,做方案,回消息,考证,学那些不学就完了的东西。
所以我特别想替这些年轻人说句公道话:他们不是不爱惜身体,他们是舍不得停。
你让一个每天忙到十一点半、躺下还要再刷半小时手机的人,11点准时睡觉,等于让他凭空多出一小时的焦虑。
我觉得这对他不太公平,那一小时他很可能只用来害怕。
这一小时他不一定会用来休息,更惨的是有人本来就睡不着。
我认识个三十四岁的小伙子,躺下就心悸,去查说是植物神经紊乱。
医生说,那你就去走走路。
他真的去走了两个月,回来跟我说掉头发没那么吓人了。
有人跟我算过一笔账。
他说,我一天睡六个小时,一年就少睡九十个小时。九十个小时能干很多事,能看两门课,能做完两个方案,能多陪孩子二十天。
我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说,“等我有钱了吧。”
记在身体上这四个字,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笔账我们很多人都在记,只是没人说出口。
11点前睡觉这件事,被谁偷走了
我小时候标准作息是10点睡。家里有钟,九点半响一次,10点响一次,关灯。
我以前问过我爸,为什么非得十点睡。
他说,因为那时候不睡也没事干。
那时候没人觉得早睡是多好的事,它只是默认设置。
现在这个默认设置被改写成了困了再睡。问题在于,很多人的困是身体给的红灯信号,但它来的时间被工作往后推了很久。
身体说:你该睡了。
你说:好,我把这封邮件回完。
身体又说:你该睡了。
你说:好,我再看两页。
身体再说一次:你该睡了。
你说:好,我刷完这条就睡。
这个循环一晚上要走七八次,最后身体放弃了,它知道你不会听。你对身体说好,身体对你只说一句:随便你。
于是红灯亮了也没用,闹钟一样定在一点半。
更麻烦的是短视频。算法比任何人都懂你,你不想睡它就一直喂,刷到眼睛发酸,脑子已经不记得上一条讲了什么。
我试过把手机放客厅,结果半夜爬起来去客厅拿的,还顺手刷了十分钟。
有人问我这算什么方法。
我说,这算最没用的方法,但至少我知道了原因。
很多人不睡,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不想面对闭上眼睛之后这一天就结束了。
躺床上的那半小时,是当天最难熬的一半小时,白天的事涌上来,白天欠的债涌上来。
所以手机成了最好的止痛药,副作用是你明天更累。但你同意吗,你明天照旧要上班。
我跟一个做产品的朋友聊过这事,他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他说,熬夜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不想睡,一种是不能睡。前一种是手机的问题,后一种是脑子的问题。手机能治,脑子治不了。
我问他,那你觉得你团队里那些人是哪一种。
他说都有,最难搞的是中间那种,明明躺下了,脑子还在开会。
他还说,这两年最让他难受的,是他团队里三十来岁的人,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但眼睛红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盯屏幕盯的。
他说,我去跟他们说早点睡,他们都说好,然后第二天我看到他们的考勤,还是那个点。
我问他那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说,所以我现在不说了,我改成每周三下午不排会。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一个老板能做的最实际的事,居然是把会议挪走,而不是发通知让大家早睡。
我们真正耗尽的是什么
写到这儿,我想说的其实已经不是头发了。
有个读者留言问我,秃了是不是就没救了。
我回他,早睡三个月试试就知道了。
他回,“三个月我等得起,就是不知道你那三个月在干嘛。”
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代人正在用一种很笨的方式活着:拿健康去换进度,拿睡眠去换时间,拿身体去换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转机。
而医生那句话,本质上是在提醒我们,别换了。
11点前睡觉,说的不是养生,说的是一种不把身体当耗材的态度。
我认识一个大哥,五十岁,跑步,控糖,早睡。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我这个岁数最大的优势不是钱,是我能10点就上床睡觉,我能爬六楼不喘,我能跟太太慢慢吃饭聊两小时。
我说这算什么优势。
他说这比什么都值钱。你们年轻的时候觉得这些是浪费时间。
我问他,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他说,体检报告干干净净,指标全绿,我认识的同龄人有六个已经住进去了。
这话我没法反驳。
我们总以为身体可以透支,年轻就是本钱。可真正的账是这样算的:熬一个夜多赚的两小时是一次性收益,少睡的一晚是按年计息的负债。
这两笔账你怎么算都是亏的,只是亏得慢,慢到你感觉不到。
有个读者跟我说,“我三十二,我正处在最该拼的时候。”
我说我信,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身体是你唯一没法交代给别人的东西。你跟老板汇报得再好,回家头发掉一地,爬六楼要歇两次,这些他不管。
那个医生说11点前睡,翻译过来就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你的身体是唯一不能直接用钱买回来的东西,别拿它去折现。
有粉丝给我留言,说她今年二十六,头发掉得厉害,问我怎么办。
我说你去查一下甲状腺和铁蛋白,然后开始11点前睡。
她回我,说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我说,那你怎么不早睡。
她隔了很久才回,说因为早睡我就没有时间焦虑了,我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我看到这句话,没有回她,回了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同情她。
因为我懂,我也有过那种一停下来就心里发慌的感觉。
上周我十点躺下,躺了二十分钟就爬起来把电脑打开了。
然后我跟自己说,这就是我,认了。
我们被训练成了一台不能停的机器,停下来就会报警。
所以早睡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养生问题,是勇气问题。
尾声
我昨晚又刷了一遍那条热搜。
有个评论我记得特别清楚,一个女生写:我今天10点半就睡了,睡不着也没关系,躺着比熬着强。
底下有人回:那明天还有精神吗。
她回:不知道,但我不想再掉了。
底下还有人回,说这就是自我安慰,三点睡的人没资格谈早睡。
我没理他,因为那女生说得没错。躺着也是赢。
有个朋友给我发消息,说,“我今晚试试,十点就关灯。”
我说好,明天告诉我结果。
第二天他回我,“十点躺下,躺了一个小时,烦死了,但睡着了。”
这就够了。
我们对自己的身体到底有没有一个温柔的标准,其实就看这一句——我想不想再掉了。
不是我要赚多少,不是我今年多大,不是我有没有落后。
就想不想。
我们把身体借给了工作,借给了房租,借给了那些还没兑现的将来。
利息一直在涨,本金我们假装没看见。
所以这条热搜真正想说的不是头发会少。
是你打算几点睡。
我今晚十点半躺下,闹钟不定了。
你也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