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回 外放途中遇刺客
## 第07章 风雨杀机
天启三年的春寒,比往年更刺骨些。
沈承业坐在轿中,听着车轮碾过湿泥的闷响,眉头紧锁。窗外暴雨如注,山路泥泞不堪,前头的护卫每隔一里便要停下来歇马。
"少爷,再往前便是大别山余脉,路况越发险了。"老仆周福掀开轿帘,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滴落。
沈承业点了点头,手按在怀中那封密信上。信纸已有些潮了,周延儒三个字墨迹洇开,像是一道未干的伤口。
"周阁老,你究竟站在哪一边?"他低声自语。
轿外传来护卫队长的吆喝声:"加快脚步!天黑前必须进山坳歇息!"
沈承业掀开轿帘一角,只见数十辆货车在雨中排成长龙,车篷上糊着油布,里面装的是他此次从京城带出的家当——丝绸、盐引、账册,还有祖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本笔记。
那本笔记,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 山路遇伏
车队刚入山坳,天色已暗如黑夜。
"停下!"护卫队长一声令下,数十人迅速在路旁扎营。
沈承业下轿,借着火把的光看向四周。两侧山峦如巨兽匍匐,雨幕中看不清深处。一阵阴冷的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少爷,歇息吧。"周福递过一碗热姜汤,"这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沈承业接过碗,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祖父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承业,你此行凶险,万事小心。"
他刚要开口,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雨夜。
"敌袭——!"
火把骤然倾倒,雨水浇灭了最后一丝光亮。黑暗中,箭矢破空而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护住少爷!"护卫队长怒吼着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射向轿子的利箭。
沈承业被周福按倒在泥地里,耳边是刀剑碰撞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他摸索着怀中,笔记还在,但另一封密信却不知何时滑落了。
"少爷!笔记要紧!"周福的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听不清。
"先顾命!"沈承业咬牙,被周福拖着往山林方向逃去。
身后,惨叫声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追杀者的吆喝声。
## 血染山路
沈承业跌跌撞撞跑了一里地,肺部像要炸开。
"少爷,左边有条小路,能进山!"周福指着前方一片灌木丛。
两人钻进灌木,沈承业回头望去,火把的光在雨中摇曳。追杀者至少有二十人,个个身手不凡,不像普通的山匪。
"这些人……是朝廷的人?"周福喘着粗气问。
沈承业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闪过周延儒的名字,闪过那封信上洇开的墨迹。如果是朝廷中人,为何要杀他?如果不是……
"少爷,笔记……"周福突然停住脚步,脸色惨白。
沈承业猛地一僵,手按向怀中。空的。
那本祖父留下的笔记,不见了。
"怎么会……"周福跪倒在泥地里,"是我不好,是我拖累少爷……"
沈承业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雨水混着泥土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祖父的遗物,父亲的嘱托,全在那本笔记里。现在,没了。
"少爷,那边有动静!"周福突然压低声音。
沈承业睁开眼,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正在搜寻。火把的光照在他們的甲胄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是锦衣卫。"周福的声音在颤抖。
沈承业的心沉到了谷底。锦衣卫?熹宗的厂卫?他们为何要追杀一个外放的路人?
## 义军出手
就在此时,一支响箭从侧面飞来,正中火把。
"什么人?!"锦衣卫小头目警觉地抬头。
回答他的,是漫天的箭雨。
灌木丛中冲出数十人,手持大刀长矛,个个赤膊上阵,脸上涂着黑灰。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双锤,面目狰狞。
"杀!"魁梧大汉一声怒吼,冲向锦衣卫。
混战瞬间爆发。沈承业躲在暗处,看着双方厮杀。这些义军下手极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像普通流民,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锦衣卫死伤过半,残部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逃窜。
"追!"魁梧大汉正要下令,突然停住脚步,目光扫向沈承业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知道你在那儿。"
沈承业站起身,周福扶着树干,脸色苍白。
魁梧大汉走近,火光映出他脸上的疤痕。他打量着沈承业,目光在他空荡荡的怀中停留了一瞬。
"笔记丢了?"
沈承业点头。
"可惜。"大汉叹了口气,"那人下手真狠,连追了三里地。"
"你是谁?"沈承业问。
"我叫张献忠。"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山里,人称我一声'大山'。"
沈承业心中一震。张献忠?那个后来掀翻大明江山的张献忠?
"沈公子,你携带的机密,我已知晓一二。"张献忠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人要你的命,也要那本笔记。你可知为何?"
沈承业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那便跟我走。"张献忠转身,"这山里不安全,但我的山寨,能保你一命。"
## 暗流涌动
山寨建在山腰,数十间木屋依山而建,外围挖了壕沟,插了竹签。
沈承业被安排在一间空屋里,周福守在外头。他独自坐在木床上,回想这一夜的遭遇。
锦衣卫追杀,义军相救。笔记丢失,密信下落不明。
"沈公子。"门外传来张献忠的声音。
沈承业起身开门,张献忠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先喝点热的。"他将汤碗放在桌上,"你今晚受了惊,需要休息。"
沈承业接过碗,却没有喝。"张老大,你为何要救我?"
张献忠在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因为有人告诉我,你会经过这条路。"
"谁?"
"一个神秘的高人。"张献忠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说你携带的笔记里,有颠覆朝堂的秘密。"
沈承业的手一颤,汤洒了几滴在桌上。
"笔记里有什么?"张献忠问。
"家祖父的日记。"沈承业答,"记录了一些……往日的见闻。"
张献忠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沈公子,你我都是聪明人。你祖父的日记,真能记录到让锦衣卫追杀的地步?"
沈承业没有回答。
"我不逼你。"张献忠站起身,"但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
"加入我的队伍。"张献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世道,朝廷已经烂透了。熹宗好木工,魏忠贤专权,百姓苦不堪言。你带着笔记,迟早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我干,我们一起,推翻这烂摊子。"
沈承业沉默。
窗外,雨还在下。
"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道。
"好。"张献忠点头,"给你三天。但你要知道,追兵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沈公子,那本笔记丢了,但你的命还在。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门关上,沈承业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雨声。
三天。
他需要在这三天里,想清楚自己的路。
而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远山深处若隐若现的火光。
那是追兵的信号。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