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回 南下途中遇流寇
## 第一章
长江的水色浑黄,像掺了泥沙的劣酒,在船舷边翻滚着向前淌去。
沈文渊立在船头,粗布短褐裹着身子,鬓角用草木灰涂暗,下巴上留着三日未刮的胡茬。若非那双眼睛,任谁也不会将这等落魄书生与京城沈府的三公子联系起来。
码头上人头攒动,挑夫们肩扛背驮,吆喝声此起彼伏。沈文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位小哥,船要开了,还不快上来?"艄公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独眼,右腿微跛,正用竹篙点着船板催促。
沈文渊快步踏上跳板,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艄公独眼一亮,接过钱塞进贴身的布袋,竹篙一撑,船只缓缓离了码头。
江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沈文渊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江面,望向南方。
南京。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逃难的,逃难的,都往南边逃吧!"
码头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沈文渊转头看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从岸边涌来,有老的,有少的,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拄着棍棒的老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这是……"沈文渊下意识问。
艄公啐了一口:"还能是啥,河南那边的流民。听说朝廷的兵把他们的村子烧了,活路断了,只能往南跑。"
沈文渊默然。河南。他想起离京前父亲沈承业在书房里长吁短叹的模样,想起朝堂上那些互相攻讦的奏章,想起圣上连下十二道催科旨的旨意。
苛政猛于虎。他读过这句话,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同身受。
船行渐远,码头上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浑浊的背景。沈文渊收回目光,望向江心。
江水滔滔,载着无数流民的命运,向着未知的远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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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日头偏西,江面上的风变得柔和起来。
沈文渊在船舱里坐了半个时辰,舱内闷热,弥漫着汗臭和鱼腥混合的气味。他推开舱门,重新回到甲板上。
江两岸的景色已截然不同。先前还有零星的村落田舍,如今只剩荒芜的滩涂和枯死的芦苇。偶尔可见几间破败的茅屋,门扉洞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翻找食物。
"这是兵祸过后的光景。"艄公划着船,忽然开口,"去年流寇过这一带,抓壮丁,抢粮食,活人跑光了,死的也埋不了。"
沈文渊沉默片刻,问:"流寇?是哪一路的?"
"谁知道呢。"艄公摇头,"有的说是河南的,有的说是湖广的,还有的说是陕西过来的。管他哪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朝廷的兵呢?"
艄公冷笑一声,停了桨,掏出旱烟袋装上烟丝:"朝廷的兵?官老爷们早就跑光了。剩下的要么是溃兵,要么就是跟流寇一丘之貉。"
沈文渊心中一沉。他想起离京前听到的那些风声——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这些名字像瘟疫一样在民间蔓延。朝廷的围剿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让局势愈发失控。
"小哥,你也是逃难的?"艄公眯起独眼打量他。
"算是吧。"沈文渊含糊应道,"老家有些麻烦,想南下躲一躲。"
"躲?"艄公嘿嘿一笑,"这世道,能躲到哪去?老天爷不开眼,朝廷不管事,流寇遍地走,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命如草芥。"
沈文渊不再说话,只望向江面。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一片血色。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发出凄厉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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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夜幕降临前,江面上起了雾。
那雾来得突然,像一堵白色的墙,将前后左右都隔绝开来。艄公脸色一变,急忙将船撑向岸边。
"这雾邪门。"艄公嘟囔着,竹篙在浅水里摸索着前进。
沈文渊站在船头,警惕地观察四周。江面上除了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突然,一声锣响划破寂静。
"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颤。紧接着,岸边树丛中亮起点点火光,十几条黑影如鬼魅般从雾中窜出,纷纷跳上船来。
沈文渊瞳孔一缩。
来者都是些粗布短褐的汉子,脸上涂着黑灰,手持刀剑,眼神凶狠。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胡渣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左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
"打劫!"胡渣壮汉一声吼,"都他娘的给老子把钱粮交出来!"
船上的几个乘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抱头鼠窜。艄公站在船尾,手抖得连竹篙都握不住。
沈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慌乱只会送命。
"各位好汉,"他开口,声音平静,"在下不过是个落魄书生,身上并无多少银两。"
胡渣壮汉眯起眼睛打量他:"书生?打扮得倒挺寒酸。"
"正是。"沈文渊拱手,"在下沈文渊,赴南京赴任途中,不幸遭遇各位。在下愿将随身盘缠悉数奉上,只求各位放过船上其他百姓。"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十两碎银和几枚铜钱。
胡渣壮汉接过布包,掂了掂,冷笑一声:"就这些?"
"在下所有家当,尽在此处。"沈文渊道,"若各位不信,可以搜身。"
壮汉的手下正要上前搜身,胡渣壮汉抬手制止了。他盯着沈文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倒是不怕死。"
"死有何惧?"沈文渊坦然道,"只是这些百姓皆是无辜之人,上有老下有小,恳请各位高抬贵手。"
"无辜?"胡渣壮汉哈哈大笑,"这世道,谁是无辜的?朝廷苛税逼死我等家眷,官府贪官污吏抢光我等田产,我们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沈文渊默然。他说不出话来。
壮汉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刺入他的心口。他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他想质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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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首领,这些百姓身上也没多少油水。"一个手下道,"要不直接扔下江去?"
"住口!"胡渣壮汉厉声喝道,"老子又不是杀人魔王。"
他转向沈文渊,目光复杂:"你说你是书生?读过书?"
"略通经史。"沈文渊道。
"那你说说,"胡渣壮汉逼近一步,"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沈文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朝廷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陕西大旱三年,庄稼绝收,而官府催科不止。河南、山东 alike,民不聊生,揭竿而起者不在少数。"
"那你呢?"胡渣壮汉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朝廷命官,站在官家那边,还是站在百姓这边?"
沈文渊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鄙的流寇首领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他犹豫片刻,"我生于官宦之家,受朝廷恩荫,本应忠于君父。但我亲眼所见,百姓之苦难,非一日之寒。朝廷的政令,有时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胡渣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一个忠于君父,好一个加重负担!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收住笑声,正色道:"我原以为你们读书人都只会满口仁义道德,原来也有几个识时务的。"
沈文渊拱手:"不敢当。"
"这样吧,"胡渣壮汉道,"你这些银子我收下了。船上其他百姓,我放他们走。但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得留下。"
沈文渊心头一紧:"为何?"
"因为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一个人。"胡渣壮汉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地图。
沈文渊接过地图,借着火光仔细端详。图上画着一处山谷,四周标注着山川河流,谷中有一个小点,旁边写着三个字——"藏宝洞"。
"这是……"
"一个高人留给我的。"胡渣壮汉道,"他说这山谷中藏有粮草金银,足够养活数千百姓。但我找了两趟,都没找到入口。"
沈文渊盯着地图,心中暗自思索。这地图上标注的山川走向,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在下或许能帮首领找到这处山谷。"他缓缓道。
胡渣壮汉眯起眼睛:"你凭什么?"
"在下曾在户部任职,读过不少地方志和水利图。"沈文渊道,"这张地图上的山川走势,与我读过的一些典籍记载颇为吻合。若首领不嫌弃,我愿一试。"
胡渣壮汉沉默良久,忽然点头:"好!我就信你这一回。若你真能找到那处山谷,我放你走。若找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沈文渊拱手:"在下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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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胡渣壮汉挥了挥手,他的手下开始搜船。几个乘客被吓得瑟瑟发抖,交出了身上仅有的银两和干粮。
沈文渊站在船头,借着月光仔细研究那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的山川走向确实与他记忆中的某处地方志吻合。他记得在户部工作时,曾看过一份关于荆楚一带山川的奏折,其中提到过一处隐秘山谷。
"你看得懂这地图?"胡渣壮汉走到他身边,"你一个书生,还能看懂这些?"
"略懂一二。"沈文渊道,"这地图标注的山势走向,与荆楚一带的某处山谷颇为相似。"
"荆楚?"胡渣壮汉眉头一皱,"那我们得往南走了。"
"正是。"沈文渊点头,"若我所料不差,那山谷应在荆州府与岳州府交界之处。"
胡渣壮汉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当真知道那山谷在哪?"
"在下不敢妄言。"沈文渊道,"但若首领信得过,我愿随行探路。"
胡渣壮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我就赌这一把!"
他转身对手下道:"传令下去,调转船头,往南行!"
船只调转方向,向着南方驶去。
沈文渊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江面,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那处山谷,也不知道这胡渣壮汉是否真的会放他走。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而这场风暴,或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江风呼啸,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满天星斗。
沈文渊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文瀚,这世道乱了,你务必小心。"
父亲。
他想起家中那位白发苍苍的父亲,想起母亲含泪送别的身影,想起妹妹在门口哭喊"哥哥不要走"的模样。
他本可以不去的。
但他去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注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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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船行一夜,天色微明时,江面两岸出现了连绵的山峦。
沈文渊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心中暗自盘算。根据地图上的标注,那处山谷应在前方三十里处。
"到了。"胡渣壮汉也站在船头,目光如炬,"你确定就是那里?"
"应该是。"沈文渊点头,"地图上的标注与眼前的山势吻合。"
胡渣壮汉眯起眼睛打量他:"你确定不是在骗我?"
"首领若不信,大可杀了我。"沈文渊坦然道,"但我劝首领还是试一试。那山谷中若有粮草金银,足够养活数千百姓。"
胡渣壮汉沉默片刻,挥手道:"开船,靠岸!"
船只缓缓驶向岸边。沈文渊跳下船,跟着胡渣壮汉向山中走去。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两人一行十余人,在深山老林中穿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
山谷四周被巨石和古树环绕,入口被藤蔓遮蔽,若不仔细辨认,几乎看不出这是一处通途。
"就是这里。"沈文渊指着入口,"地图上的标记,就在这里。"
胡渣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挥手道:"进去看看!"
众人鱼贯而入。
山谷内别有洞天。一条小溪从谷中流过,两岸长着茂密的竹林。更令人惊讶的是,谷中竟然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屋前开垦出几亩田地,田里种着一些蔬菜。
"这……"胡渣壮汉愣住了,"怎么会有人住在这里?"
沈文渊也感到诧异。他环顾四周,发现木屋的门扉紧闭,上面积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也许……"他喃喃道,"也许这就是那位'高人'留下的藏身之处。"
胡渣壮汉瞪了他一眼:"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首领放心,"沈文渊道,"在下若骗您,天打雷劈。"
胡渣壮汉冷哼一声,带着手下在谷中搜查起来。
沈文渊独自走到一间木屋前,轻轻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一张木床。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拿起册子,翻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本游记。
册子的扉页上写着几个字:"荆楚山川游记"。
沈文渊快速翻阅,发现这本册子记录的正是这一带的山川地理。而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后会有期。——藏拙老人"
藏拙老人。
沈文渊心中一震。他想起离京前,曾在父亲的书房中看到过一张字幅,上面写着"藏拙"二字。父亲说,那是他的一位故人,一位隐居山林的奇人。
难道……
他正想继续翻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首领!首领!"
沈文渊快步走出木屋,只见胡渣壮汉正站在谷口,脸色铁青。
"怎么了?"他问。
胡渣壮汉指着谷口:"你看!"
沈文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瞳孔一缩。
谷口外,尘土飞扬,一队官兵正朝山谷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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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是官府的兵!"胡渣壮汉咬牙切齿,"这群狗官,竟敢追到这里!"
沈文渊心中一沉。他没想到官兵会追得这么快。
"首领,"他压低声音,"不如从山谷后方的密道撤退。"
"密道?"胡渣壮汉一愣,"你知道密道?"
"这本册子里提到了。"沈文渊从怀中掏出那本游记,"藏拙老人在书中提到,这山谷后方有一条密道,直通山外。"
胡渣壮汉接过册子,快速翻看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那就从密道走!"
他挥手道:"兄弟们,撤!"
众人迅速向山谷后方跑去。
沈文渊紧随其后。跑到山谷后方,他果然发现了一条被藤蔓遮蔽的小路。拨开藤蔓,露出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通向山外。
"快!"胡渣壮汉催促道。
众人鱼贯而入,沿着山道向前奔去。
身后,官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山道崎岖,两人一行的队伍艰难前行。沈文渊跟在胡渣壮汉身后,心中暗自盘算。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这场风暴之中。朝廷的官兵不会放过他,流寇也不会轻易放他走。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那处"藏宝洞",换取胡渣壮汉的信任,然后寻找机会脱身。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那处山谷。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活下去。
山道尽头,豁然开朗。
沈文渊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外。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是……"胡渣壮汉眯起眼睛,"岳州城。"
沈文渊心中一凛。岳州。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首领,"他缓缓道,"在下……"
"你不用说了。"胡渣壮汉打断他,"你帮我找到了出路,我不会亏待你。"
他盯着沈文渊,目光复杂:"但你记住,你今天做的事,我不会忘。"
沈文渊拱手:"在下明白。"
胡渣壮汉转身离去,带着手下消失在平原的尽头。
沈文渊独自站在山道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与这流寇首领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风暴,也将席卷整个大明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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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岳州城外,官道上尘土飞扬。
沈文渊骑着一匹瘦马,缓缓前行。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都是他离京时带来的家仆。
他刚刚抵达岳州城,准备进城歇脚。
城门口,守卫们正在盘查过往行人。沈文渊出示了通关文牒,守卫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进城后,沈文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见沈文渊气度不凡,立刻笑脸相迎:"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沈文渊道,"一间上房。"
"好嘞!"老板热情地引着他上楼,"客官请,上房在这边。"
沈文渊跟着老板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的门。房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应俱全。
"客官,需要点什么?"老板问。
"不必了,"沈文渊道,"你下去吧。"
老板躬身退下。
沈文渊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坐下。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游记,仔细翻阅起来。
这本册子中记载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沈文渊一边看,一边在心中盘算。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沈文渊警觉地问。
"小的王顺,"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老爷,有客人找您。"
"客人?"沈文渊一愣,"什么客人?"
"小的也不知道。"王顺道,"那人说是您的故人。"
沈文渊心中疑惑,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粗布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须发斑白,背着一只布包。
"阁下是……"沈文渊打量着他。
中年人拱了拱手:"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文渊瞳孔一缩。
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藏拙老人?"他难以置信地问。
中年人微微一笑:"正是老朽。"
沈文渊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里遇到这位传说中的奇人。
"老人为何会在此处?"他问。
藏拙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进房间,关上门,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沈文瀚。
沈文瀚接过纸,展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的山谷,正是胡渣壮汉要找的那处"藏宝洞"。
而地图的边缘,写着几个字:
"朝廷密探已盯上你。小心。"
沈文瀚猛地抬头:"这是……"
藏拙老人神色凝重:"公子,这世道变了。朝廷有人要对付你,流寇也要利用你。你夹在中间,凶多吉少。"
"那我该怎么办?"沈文瀚问。
藏拙老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去南京。"藏拙老人道,"去找你的父亲。他在那里等你。"
沈文瀚愣住了。
父亲在南京?
他记得父亲应该在京城啊。
"你父亲……"藏拙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为什么?"
藏拙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沈文瀚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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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四合。
岳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沈文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父亲为何离开京城,不知道朝廷为何要对付他,也不知道这流寇与官府的纠葛究竟有多深。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往前走。
向着未知的命运,一步步走去。
夜色渐浓,江风呼啸。
远处的江面上,一艘小船正缓缓驶来。船上的人影模糊不清,但沈文瀚能感觉到,那艘船上的人,正在看着他。
他握紧了手中的地图。
地图的边缘,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高人已至。小心。"
沈文瀚抬起头,望向江面。
那艘小船越来越近,船头站着一个身影,正朝他挥手。
那是……胡渣壮汉?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沈文瀚心中惊疑不定,正要开口,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头,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纸鹤。
纸鹤的翅膀上,写着一个字:
"逃。"
沈文瀚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