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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纪·上部·第10章·第007回 吴帅开关引清兵

皇家纪 2026-10-02 11:13 共 3,534 字

第10章 关门放胡犬

消息是初二传来的。

沈文瀚正在书房批阅公文,李福跌跌撞撞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密信。

"老爷,三桂军中的探子传回来的。"李福声音发颤,"吴三桂……他把山海关的城门,开了。"

沈文瀚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渍迹。

"清兵进了关?"

"不止进了关,"李福咽了口唾沫,"多尔衮的大军,已经过了山海关。听说……已经打到了欢喜岭。"

欢喜岭。

沈文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那是昨日流寇攻城留下的痕迹。可此刻,他的心却比那火光更灼。

"吴三桂,"他喃喃道,"他开了关,放了清兵进来。"

他记得吴三桂。昔日辽东名将之后,家世显赫,武艺高强。崇祯帝曾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结为亲家,希望他能死守山海关,拱卫京畿。可如今,这层关系成了笑话。

"老爷,"李福凑近了些,"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沈文瀚转过身,看着李福苍白的脸。

"处置?"他苦笑道,"如今朝廷连处置流寇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能处置得了吴三桂?"


初二下午,沈文瀚去了内阁。

朝堂上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主战派与主和派吵成了一团,声音大得连殿外的侍卫都听得见。

"吴三桂开门迎敌,这是叛国!"兵部侍郎李明睿拍着桌子,"当务之急是调集京营兵马,从后方夹击清军,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夹击?"户部尚书倪元璐冷笑,"李明睿,你睁开眼睛看看。京营多少兵马?装备如何?粮饷何来?流寇就在城外,清兵已经进了关,你让我拿什么夹击?"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倪元璐叹了口气,"和谈。"

殿内一片哗然。

"和谈?和谁谈?"

"清军。"倪元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吴三桂开门,清兵入关,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多尔衮要灭我大明,还是借机捞好处?若是后者,不妨议和。"

"议和?"李明睿怒道,"与蛮夷议和?大明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脸面?"倪元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北边有流寇,南边有清兵,皇上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你还跟我谈脸面?"

沈文瀚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争吵,心中一阵苦涩。

他知道,这不是争对错的问题。这是争命的问题。可当所有人都只想着保自己的命时,大明的命,就没人想了。


散朝后,沈文瀚没有回府。

他去了几位同僚的府上,试图联络一批有心抗清的官员。可每到一处,得到的回应都是相似的——叹息、犹豫、推诿。

"沈兄,你的心意我懂。"礼部主事王锡衮泡了一壶茶,"可如今这局势,你能做什么?"

"联络各方,共商对策。"

"对策?"王锡衮摇了摇头,"流寇攻城,清兵入关,皇上连朝会都开不了。沈兄,你我都清楚,这江山……快要撑不住了。"

沈文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王兄,"他放下茶杯,"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我后人,何以面对?"

王锡衮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沈兄,保重。"

从王锡衮府上出来,沈文瀚走在夜色中。街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商贩匆匆走过,脸上满是疲惫。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读的书,读圣贤书,行君子事,以为只要忠心报国,便能匡扶社稷。可如今,他才发现,忠心和报国,抵不过一袋米、一两银。


当晚,沈文瀚把家人叫到跟前。

书房里点了四盏灯,沈夫人、沈文瀚的弟弟沈文渊、还有两个孩子——长子沈明远和次女沈明萱。柳如烟站在角落里,没有入座。

"我要送你们去南方。"沈文瀚开口,语气平静。

沈夫人脸色一变:"去南方?"

"对。"沈文瀚看向弟弟,"文渊,你带着明远和明萱,从通州走水路,去南京。那里有我的一位故交,能帮你们安顿。"

"哥,"沈文渊皱眉,"那你呢?"

"我留下。"

"留下做什么?"沈夫人的声音陡然尖锐,"流寇攻城,清兵入关,你留下送死吗?"

"总得有人留下。"

柳如烟忽然开口:"我也去南京。"

沈文瀚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烟,"他顿了顿,"你的医馆……"

"医馆可以关。"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

沈文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你留下。"

柳如烟愣了一下。

"城中伤员很多,"沈文瀚说,"医馆需要人。你留下,比跟我们去南京更有用。"

柳如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沈文瀚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递给李福。

"这是沈家的族谱,还有父亲留下的所有书信。你带他们走,这些东西,托付给你了。"

李福接过木盒,眼眶微红:"老爷,您……"

"走吧。"沈文瀚转身,背对着他们,"越快越好。"


初三清晨,沈文瀚独自去了城墙上。

城墙上站着几个守城的士兵,看到是他,纷纷行礼。沈文瀚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守望,自己则靠在城垛上,望向南方。

南边是通州,是水路的起点,也是家人离去的方向。

他想起昨日与柳如烟的争执。

"你不能走?"柳如烟当时问。

"我不能走。"

"为什么?"

沈文瀚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职责,是因为忠诚,还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若城破了呢?"柳如烟问。

"那便各自珍重。"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开口:"沈大人,听说清兵已经过了欢喜岭?"

沈文瀚转过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嗯。"

"那……我们还能守住吗?"

沈文瀚没有回答。他望向远方,北方天际隐隐有烟尘升起。


城中的粮食越来越紧张。

沈文瀚走在街上,看到路边的粥棚前排着长队。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还是有人争抢。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粥棚前,眼泪汪汪地看着里面。

"大娘,"施粥的僧人摇了摇头,"今天没了。"

妇人跪了下来:"师父,行行好,给孩子一碗吧……"

僧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了过去。妇人接过馒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文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小巷时,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他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捆绑一个小男孩。男孩约莫七八岁,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

中年男子没有松手,反而绑得更紧。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爹不狠,咱们都得死。"中年男子的声音沙哑,"卖了您,爹还能买米,咱们……还能活。"

沈文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银子,够买米了。"

中年男子抬起头,看到沈文瀚,愣了一下。

"沈……沈大人?"

"带孩子回家吧。"沈文瀚转身离开,"别让孩子看见这些。"

走出小巷,沈文瀚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如今,他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造福一方?


初五,清军前锋抵达通州。

消息传到北京时,城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沈文瀚站在府门口,看着街上奔逃的百姓。有人抱着包袱,有人牵着马匹,有人哭喊著亲人的名字。

"老爷,"李福跑过来,脸色惨白,"清兵……清兵打过来了。"

沈文瀚点了点头。

"夫人他们呢?"

"走了……走了一路了。"

沈文瀚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府中。

柳如烟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回来了。"

"嗯。"

"不走了?"

"不走。"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你……"

"我要守城。"沈文瀚说,"总得有人守。"

柳如烟没有再说话。她走到沈文瀚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我便在这里等你。"她说,"等城破了,再各自珍重。"

沈文瀚看着她,点了点头。

远处,号角声隐隐传来。

那是清军逼近的信号。


初七,清军兵临城下。

沈文瀚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滚滚而来的尘土。那尘土遮天蔽日,像是末日降临的前兆。

"大人,"身边的守将声音发颤,"这……这是多少兵马?"

沈文瀚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旗帜,看着那些盔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吴三桂。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想起当年吴三桂入京时的风光,想起崇祯帝对他的信任,想起满朝文武对他的羡慕。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讽刺。

"大人?"守将再次开口,"您说句话啊。"

沈文瀚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刀。

"列阵。"他说,"准备迎敌。"

城墙上的士兵们开始行动,虽然慌乱,但还在努力。

沈文瀚望着远处的清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一战,还能守住吗?

而更远处,一骑快马正从清军阵营中冲出,直直地朝着北京城的方向奔来。

那马上的人,手持一面令旗。

旗上写着一个字——

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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